第五章 阅读自然之心

我们修行的方式包括:仔细观察事物,并弄清楚它们。我们坚持不懈,不匆忙慌张,也不太缓慢,而是逐步摸索,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来。最后,这一切回汇归于一处,也就是让我们的修行有个目标。

具正见的渴望 即非愚痴

对大多数人而言,刚开始修行时,动机不外乎是欲望,因为渴望而开始修行。在此阶段,我们的渴望是种错误方式的渴望。换句话说,它是愚痴的,是种参杂错误理解的渴望。

若渴望中没有参杂错误的理解,我们说那是有智慧的渴望,是不愚痴的――具有正见的渴望。如此的例子,我们说是因个人的波罗蜜,或过去所累积的功德。不过,这不会发生在所有人的身上。

有些人不想有欲望,或想要无欲,因为他们认为修行是指向不渴望。但若没有欲望,就无法修行。

我们可以亲自去验证。佛陀和弟子们为了断除烦恼而修行,我们必然渴望修行,并渴望断除烦恼,拥有心的平静,没有迷妄。不过,若这渴望参杂错误的理解,则它只会为我们制造更多的麻烦。若诚实地面对它,我们真的是一无所知;或所知的是毫无结果的,因为无法适当地使用它。

每个人,包括佛陀在内,都由欲望开始修行――渴望拥有心的平静,以及渴望没有疑惑与痛苦,这两种欲望的价值完全相同。若不了解的话,则渴望没有迷妄与不想要痛苦都是烦恼,它们是渴望的愚行――没有智慧的欲望。

耽着欲乐或苦行 都是欲望

在修行中,我们将耽着欲乐或耽着苦行都视为欲望。我们的导师――佛陀,就在这矛盾中与两难中被困住了,他遵循许多修行法门,结果都跳不出这两端。至今我们还是如此,仍为这两端所苦,因而不断偏离正道。

不过,我们必须这样开始,从凡夫与烦恼之身开始,从没有智慧的渴望和缺乏正见的欲望开始。若缺乏正见,则两种欲望都和我们作对,无论是渴望或不渴望,那都是渴爱。若不了解这两者,则当它们生起时,我们将不知如何处理。我们将感到进退维谷,而又无法停止。无论做什么,我们都只会更渴望,这是因为缺乏智慧,以及还有渴爱的缘故。

就在渴望与不渴望里,我们便能了解「法」。我们正在寻找的「法」就存在这里,但我们并未看见,反而坚持努力去停止渴望。我们想要事物成为某种特定的而非其它的样子,或想要事物不要成为某种特定的样子,而成为另一种样子。这两者其实是相同的,都是两种极端的一部分。

我们可能不了解,佛陀和所有弟子们都有这种渴望。不过,佛陀已了解渴望与不渴望都是心理活动,瞬间出现后就消失。这些欲望随时都在进行,若又智慧,就不会认同它们――不会执着。无论是渴望或不渴望,我们都只是如实观察,将它们视为自然的心的活动,当仔细观察时,便能清楚地了解,法尔如是。

修行如捕鱼 得逐步练习收网

所以,在此地思惟练习,将带领我们去了解。

举例来说,有个渔夫在收渔网,网里有条大鱼。你们认为他在收网时的感觉如何?若担心鱼会逃脱,他会匆忙而慌乱地收网,狂拉猛扯,而不知这条大鱼在拉扯时早已逃脱――他太过于使劲了。

从前他们会这样说,教我们应小心翼翼地慢慢把它收进来,别让它逃脱。修行就应如此,逐步感觉对待它的方式,小心地收进来,别失去它。有时会发生一种情况,我们不想做它,或不想看、不想知道,但不会离开它,继续感觉它,这才是修行。若想要做,就去做;若不想做,也一样去做,我们只是持续地做它。

若我们热衷于修行,信心的力量将会将能量注入所做的事情上。但在这阶段,我们仍无智慧,虽然充满精力,但无法从修行中得到许多利益。我们可能会持续做一段时间,而且会生起找不到路的感觉,可能觉得找不到平静与安定,或尚未做好修行的准备,或觉得解脱道根本不可行。于是,我们便放弃了。

这时我们一定要非常小心,必须发挥更大的耐心与毅力。就如收网捕进大鱼――我们得逐步地去感觉对待它的方式,小心翼翼、慢慢地将它收进来。之间的搏斗并不太困难,因此不间断地继续收网。一段时间之后,鱼儿终于累得停止挣扎,我们就能轻松地捉住它。通常,它就是这样发生的,我们得练习逐步地收网。

除非正确修行 否则智慧不会生起

我们依此方式进行思惟。若在教法的理论层面,没有任何特殊的知识或学问,我们便根据日常生活来思惟。使用已有的知识,从日常生活衍生的知识,对心而言是自然的;事实上,无论是否研究它,我们原本就具有心的实相。心就是心,无论是否学习过它。

所以我们说,无论佛陀是否出世,法尔如是,一切事物都依自己的本质而存在。这自然的情况不会改变,也不会无端消失,它就是如此。这就是「真实法」(sacca dhamma)或实相,若我们不了解这真实法,就无法辨识它。

除非我们能止住心,达到平静,否则心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因此,导师说:「只要持续做,持续修行。」我们可能会想「若我不了解,如何做呢?」除非正确地修行,否则智慧不会生起。

因此,我们说:「只要持续修行。」若能不间断地修行,就会开始去想自己在做什么,而认真地思考修行。

没有事情能一蹴可几 必须持续努力

没有事情能一蹴可几,因此开始修行时,无法看到修行的成果。犹如钻木取火的例子,开始使劲地摩擦。他非常性急,不停地摩擦,却没有耐心。他想要有火,但火就是不出现,他感到气馁,便暂停下来修行。然后再开始,但进展很慢,于是他又停下来。那时热量都消退了,因持续的时间不够久。

他一再摩擦,直到筋疲力尽,便完全撒手。他不只是疲累而已,而且愈来愈灰心,最后只得完全放弃,「那里没有火。」事实上,他做得并没错,只是一直没有足够得热量来生火。火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并未贯彻到底。

这种经验令禅修者在修行中感到气馁,因此不停地从一种修行转换到另一种。对每一个人来说都相同,为什么?因为我们都立足于烦恼的基础上。佛陀也有烦恼,但他有更多的智慧,当佛陀与啊罗汉身为凡夫时,就和我们一样;当我们是凡夫时,就无法正确地思考。

当渴望生起时,我们没看见;当不渴望生起时,也没看见。有时我们感到激动,有时又感到满足;当不渴望时,我们同时有满足与疑惑;当渴望时,它可能又变成另外一种满足与困惑。一切就这样混杂在一起。

无须依文解意研究 只须思惟自己的身心

佛陀教导我们思惟身体。例如:顶上的头发、身上的毛发、指甲、牙齿与皮肤――这都是身体。看一看,我们就往这里观察。若看不清楚身体这些事物的实相,就无法对其它人有任何了解。我们无法看清别人,也无法看清自己。

若确实了解与看清身体的本质,那么对于别人的疑惑就会消除。因为每个人身与心的本质都相同,无须检视世上所有的身体,就知道他们和我们都一样。若具有这种了解,负担就会减轻,否则所做的一切,都会演变成更沉重的负担。

戒律也类似于此。当看戒律时,会觉得很困难,我们必须逐条遵守、研究,逐条检视自己的修行。我们可能会想:「哦,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研读所有戒条复杂的字面意义,若只是依文解意,便可能会遽下结论,而说若要完全持戒,那是超出我们能力之外的事,因为戒条实在太多了。

经典告诉我们,要以戒逐条检视自己,并全部严格持守;我们必须全部知道并彻底遵守。这种说法就如同说,要了解别人就要彻底检视每个人一样。这是非常沉重的看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只是依文解意。若只是照本宣科,便只得照此方式去做。有些老师就是如此教导――严格遵守教本所说,但这是办不到的。若知道如何守护自己的心,就等同于遵守一切戒律的规定。

事实上,这种依文解意的研究态度,对修行毫无益处,甚至对解脱道丧失信心,这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若我们有智慧,就会了解这世上的所有人其实都等同于一个人,他们和这个人是相同的,因此只需要研究与思惟自己的身与心即可。若能洞见与了解自己身心的本质,就能了解所有人的身与心。如此一来,修行会变得比较轻松。

我们必须教导自己 无人可代劳

佛陀说,我们必须教导与指导自己――无人可以代劳。当我们研究与了解自己存在的本质时,就能了解一切存在的本质。每个人其实都一样,都是同一个「品牌」,都来自同一家公司――只是肤色深浅不同而已!就如同两个品牌的止痛剂,都能止痛,只是名称不同而已,两者其实并无差别。

当你逐渐熟悉后,就会发现这看事情的方式会变得愈来愈容易,而将之称为「(逐步)感觉我们的方式」,我们就是如此开始修行的。我们变得擅长此道,坚持不懈,直到了解为止。当了解生起时,就能洞见实相。

我们如此持续修行,直到对它有感觉为止。经过一段时间后,靠着自己特殊的性向与能力,一种新的了解会生起,我们称此为「择法」。七觉支就是这样在心中生起,择法是其中之一,其它六觉知是正念、精进、喜、轻安、定与舍。

若我们研究七觉支,就会知道书上的说法,但还未看到真实的觉支。真实的觉支是由心中生起的,因此,佛陀给我们各种不同的教导。所有的觉者都教导离苦之道,他们教法的记录,我们称之为理论的教导。这理论源自于修行,但如今却只成了书本上的学问或文字。

正确修行 就可以见「法」

真实的觉支已消失,因我们不知道它们就在我们里面,不了解它们就在自己的心里。若它们生起,是因修行而生起,且能带来深入「法」的洞见。这是指我们可以将它们的生起,当作修行正确的指标。若未正确的修行,它们就不会出现。

若正确地修行,就可以见「法」。因此,我们说要持续修行,逐步感觉自己的方式,且不停地探究。别以为离开了这里,你还能在别处找到要找的东西。

我有个资深弟子,在来此之前,曾在一家研究寺院学习巴利文,但未学得很成功,因此心想修禅的比丘,只要坐着就能看见并了解所有的东西,所以想来尝试。他带着「坐禅就能翻译巴利语经典」的动机来到巴蓬寺,这是他的修行观。于是我向他解释我们的方法,他是完全地误解了。他原以为,只是坐着并弄清楚一切事物是件简单的事。

从修行得到的了解 能带来舍离

谈到有关「法」的了解时,学问僧和修行僧使用的是相同的字眼,但真正从研究理论中得到的了解,和从修行中得到的,大不相同。两者看起来好象一样,但其中一个更深奥与深刻。

从修行中得到的了解能带来舍离与断除,直到完全舍离为止――我们在思惟中所坚持的。若贪欲与瞋怒在心中生起,我们不会漠不关心,或丢下它们不管,而是正视它们,观察它们如何生起与从何而来。接着思惟,看看它们如何与我们对立。我们清楚地看见它们,并了解自己是藉由相信与追逐它们,因而陷入困境。这种了解,除了在自己的清净心之中,无法从其它地方获得。

就因为如此,研究理论者和修禅者才会互相误解。通常那些强调研究者会说:「禅修的比丘只是跟随自己的想法,缺少经教的基础。」事实上,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研究和修行这两种方式,完全是同一件事。它们就如手心和手背,若伸出手,手背看起来好象不见了,但它只是隐藏在下面而已。当把手翻过来时,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手心上,它哪里也没去,只是隐藏在下面而已。

以自然之心 为研究对象

当我们想到修行时,应牢记这点。若自认为修行不见了,便会决定离开它去研究,希望有好的结果。但无论你研究多少「法」,永远都无法了解,因为你并非如实觉知。若确实了解「法」的真实本质,就应能放下。此即舍离――去除贪爱,不再执着。若仍有执着,它也会变得愈来愈少。

当谈到研究时,可以如此了解它:我们的眼睛时个研究的主题,耳朵是另一个研究的主题――每样东西都是研究的主题。我们可能知道色是象这样或象那样,之后却变得贪爱色,且不知如何出离;我们能辨别声音,之后却贪着它们。色、声、香、味、触、法犹如陷阱,会让众生陷入其中。

观察这些事物,是我们修行佛法的方式。当某个感觉生起时,我们便以自己的了解去认识它。若熟悉理论,便立即转向它,看一件事情如何象这样发生,然后再变成那样等等。若我们并未如此学习过理论,便观察心的自然状态,这就是我们的「法」。

若我们有智慧,就能检视这自然之心,并且以它作为研究的对象。那是同一回事,我们的自然之心即是理论。佛陀说,提起任何生起的思想与感觉,并观察它们。使用自然之心的实相作为理论,我们依靠这个实相。

若你有信心,则无论是否研究理论都没有关系。若信仰之心带领我们增长修行,不断地增长精进与忍辱,则是否有研究都无关紧要。我们以正念作为修行的基础,对于身体行、住、坐、卧的所有姿势,都保持正念。若有正念,就会有正知伴随生起,两者将会一起生起,不过,他们生起的速度很快,以至可能无法区别它们。但只要有正念,就会有正知。

生起的只是一种感觉 它没有自我

当心稳固与安定时,正念将快速与轻易地生起,这也是智慧之所在。不过,有时智慧会不足,或未在正确地时间生起,那时或许有正念、正知,但单靠它们还不足以解决问题。通常,若正念与正知是心的基础,就会有智慧在场协助。

不过,我们必须不断透过观禅的修行来增长智慧。这是指无论心中生起什么,都能成为正念与正知的所缘,但必须根据无常、苦与无我去看。

「无常」是基础,「苦」是指不满足的性质,「无我」则是说一切的所缘并非独立的实体。我们了解所生起的只是一种感觉,它没有自我,也不是个实体,它会自行消失,如此而已!有些愚痴或无智慧的人,会错过这个机会,而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利益。

若智慧存在,则正念与正知都将与它同在。不过,在这个最处阶段,智慧可能不是非常清楚,因此,正念与正知无法捕捉到每个所缘,但是智慧会前来帮忙。它能看见有什么正念的特质,以及生起了何种感觉。或以最广义的角度来看,无论有什么正念或感觉,那都是「法」。

佛陀以观禅的修习为基础,他看见正念与正知两者都是不确定与不稳定的。任何不稳定而我们却想让它稳定的事,都会造成痛苦。我们想要事情符合欲望,但因为事与愿违,所以会痛苦。这是染污心的影响,是缺乏智慧之心的影响。

身、心只是如实呈现自己的样子

修行时,我们很容易落入希望它简单,与希望它如己所愿的陷阱中。我们无须多深入,就能了解这种态度。只要看这个身体,它真的曾如我们所愿吗?前一刻希望它变成一个样子,后一刻又希望它变成另一个样子,我们真的曾有过喜欢的样子吗?我们身与心的本质完全相同,它只是如实地曾现它自己的样子。

在修行中,这个要点很容易被遗忘。通常,我们只要感觉到不合意的事,就避之唯恐不及;凡是讨厌的事,就甩掉它。我们不曾停下来想过,喜欢与讨厌事物的方式是否正确,只是认为不合意的事一定是错的,而合意的事则一定是对的。

这正是渴爱的根源。当我们接收到眼、耳、鼻、舌、身、意传来的刺激时,一种喜欢或讨厌的感觉就会生起,这显示出心是充满执着的。

因此,佛陀教导无常,他给我们一个思惟事物的方式,若执着某些不是恒常的事物,就会感受到痛苦。

这些事物没有理由符合我们的好恶,要让事物都变成自己所想的那样,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那种权力或力量。无论我们想要事情变成怎样,每件事都有它自己的样子。象这样的欲求,并非离苦之道。

在此可以看见,染污心了解的是一个方式,清净心了解的则是另一个方式。

例如,当具有智慧之心接收到某些感觉时,不会将它看成是可以执着或认同的对象,这就是智慧之道。若缺乏智慧,我们就只能跟随着愚痴,愚痴就是不了解无常、苦与无我。对于喜欢的东西,就认为是好的、对的;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就认为是不好的。如此,我们不可能达到「法」――智慧不可能生起。

以观禅观察各种法尘 以止禅安定心

佛陀将观禅的修行安置在他的心中,用它来观察各种法尘。无论心中生起什么,都如此观察:虽然我们喜欢它,但它是不确定的(无常);且是不满足的(苦),这些经常生灭的事物不受心的摆布,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或自我(无我),并不属于我们。佛陀教导我们,要如实观察它们,这是我们在修行中应该采取的原则。

然后,我们会了解,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好心情与坏心情都会随时出现。它们有些是有益的,有些却不然。若无法正确地了解这些事,就无法正确地判断,而会追逐渴爱――无尽地追求欲望。

我们有时快乐,有时悲伤,这都是自然的。我们有时高兴,有时失望,对于喜欢的事,便认为是好的;对于讨厌的事,则认为是坏的,因而离佛法愈来愈远。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们无法了解或认识「法」,因而感到困惑。贪欲不断增长,因为我们的心除了愚痴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心,我们无须到遥远的地方去寻求了解,只要看到这些心的状态是无常、苦、无我的即可。若持续如此增长修行,我们就可以称它为修观,这是认识心的内涵,我们就依此方式增长智能。

我们的修止就像这样,例如在呼吸的进出上保持正念,作为安定心的基础或方法。藉由跟随呼吸的流动,心逐渐稳固、安定与静止,这种安定心的修行方式,即称为「止禅」。我们需要多做这种修行,因为心充满许多纷扰,它很混乱,很难说它这样已多少年或多少世了。若我们静坐思惟,就会看到心的许多因素并非趋向平静与安定,反而是会带来混乱的。

寻找适合自己的禅修主题

佛陀教导我们,必须找个适合自己特殊根性的禅修主题――一个适合自己性行的修行方式。例如,反复观察身体各部分――顶上的头发、身上的毛发、指甲、牙齿与皮肤――能使我们很安定。

透过这个修行,心可以变得非常平静。若思惟这五种事物能带来定,那是因为它们是适合我们个性的思惟所缘。若找到这种适合的方式,就可考虑以它来修行,并利用它来对治自己的烦恼。

另一个例子是念死。对于那些还有强烈贪、瞋、痴,并发现它们难以控制的人来说,以自己的死亡作为禅修的主题,是很有用的。我们可以看到,无论贫、富或善、恶,每个人都不免一死。

在修行念死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一种厌离的看法会升起,修得越多,就能得到越多的定。因为它是适合我们的修法,若这修止的方法与我们的根性不合,就无法产生厌离的看法。唯有这所缘真的适合自己,我们才能发现它会很轻易地经常在心中升起,并发现自己时常会想到它。

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标看到一个实例:当在家人带来许多盘不同的食物供养比丘时,我们遍尝每一样,看看喜欢哪一种。当一一尝过后,就知道哪一种最适合我们。这只是个例子,我们会吃适合自己口味的食物,而不再理会其它几盘。

入出息念 适合所有的人

入出息念是适合所有人的例子。我们试过各种不同的修法,感觉都不是很好,但当坐下来观察呼吸时,便感觉很好,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它。我们无须舍近求远,可以使用就近的事物。只要观察呼吸,它出去又进来,出又进――就这样看着它。持续一段时间观察呼吸的进出后,心会慢慢地安定下来,其它活动仍会升起,但感觉上似乎离我们很远,就如彼此分隔两地,不再感到亲近;我们不再有同样紧密的联系,也或许完全没有联系。

当我们对入出息念的修法有感觉时,它就会变得比较容易。若持续这个修行,就能累积经验,并变得善于觉知呼吸的本质。我们会知道气息长时是怎样,气息短时又是怎样。

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呼吸就如食物。我们不难了解,我们全都是靠食物的帮助才能存活。若十分钟、一个小时,甚至一天不吃一般的食物,都没有关系,因此这是种粗食。但在很短的时间内若不呼吸,就会死亡。无论坐着、走路、睡觉或清醒,都要呼吸,若五或十分钟不呼吸,就会死。

正在修入出息念的人,应有这种了解,来自这修法的感觉,真的很美好。若不思惟,则不会将呼吸视为食物,但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在「吃」空气――进、出、进、出……一直如此。

你也会发现,愈如此思惟,从修行中得到的利益就愈大,呼吸也会变得更细微,甚至可能发生呼吸停止的情况,看起来就如完全没有呼吸一样。

实际上,呼吸是透过皮肤的毛孔进出,这称为「微息」。 完全静止时,正常的呼吸就有可能以这种方式停止,我们完全无须惊慌或害怕。若无呼吸,应该怎么办?只要觉知它。觉知没有呼吸,这样就可以了,这才是正确的修行。

平静 来自心一境性

在此说的是修止的方式,是增长定的修法。此修法已足以带领我们走完全程,或至少到达能看清楚道路与生起净信的地步。若我们持续以此方法思惟,就可以充满能量。这就如缸里的水,将水倒入,并保持满水位,持续将水注入缸内,如此住在水里的昆虫就不会死。每天精进地修行就像这样,一切都回到修行上,我们会感到美好且平静。

这平静来自我们的心一境性。不过,这心一境性也可能很麻烦,因为我们会不希望其它心境来干扰。事实上,那些心境确实会出现,若我们思惟它们,它们也可能成为心一境性。这就如我们看到各类的男女,对他们的感觉和对自己的父母会不相同。事实上,所有男人和我们的父亲一样都是男性,而所有女人和母亲一样都是女性,但我们对他们的感觉却不相同。我们觉得自己的父母更重要,他们对我们的意义非凡。

心一境性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应以对父母同样的态度去对待它,其它生起的活动,都将它看成是一般各类的男女。我们不会停止看它们,只是认知它们的出现,而不赋予它们和双亲相同的价值。

各种感觉都无法持久 不应执着

当修止达到定时,心将变得清晰与光明,心理活动将会减少,只有很少的法尘会生起。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深沉的平静与快乐可能会生起。但我们可能会贪着那快乐,因此,应该思惟那快乐是不确定的,而不快乐则是无常的。我们会了解,各种感觉都无法持久,不应执着。若具有智慧,就会如此看事物,会依它们的本质了解其实相。

就如拿起一条打结的绳子,若用力的方向正确,结会松脱并逐渐解开,而不会再那么紧绷。这就如了解事物是无常的,以前我们觉得事物一直会是它们那样,如此做时,就把结愈推愈紧。这种紧,便是痛苦。

像这样的生活非常紧张,所以要把结稍微松开,缓和一下。我们为何要松开它?因为它太紧了!若不执着它,就能松开它;紧张并非一种恒常的状态。

我们将无常的教法作为基础,看乐与苦都是无常的、不可靠的,绝对没有任何事物是恒常的。秉持这种了解,我们逐渐不再相信自己的各种情绪与感觉,邪见愈来愈少,对情绪与感觉的信赖也会随之减少,这就是解结的意思。它持续松脱,贪着也将逐渐被拔除。

情绪无法带来真正的快乐

当我们在自己、身与心,以及在这个世间上,看见无常、苦与无我时,将发现内心会生起一种厌倦。这不是日常生活上那种让人感到什么都不想知道、看见或谈论,或完全不想与任何人关联的厌倦。那不是真的厌倦,它还有贪着,我们仍未明了,心中还有嫉妒与厌恶的感觉,且执着于会造成痛苦的事物。

佛陀所说的厌倦或厌世,是没有喜好或厌恶的,是由了解诸行无常而生起的。当愉快感在心中生起时,我们了解它是不持久的。我们称这种厌倦为「厌离」,它是渴爱与贪爱的反义词。在我们看来,没有任何事物值得贪爱,无论它们是否合乎我们的好恶都没有关系,我们不会认同它们,或赋予它们任何特殊的评价。

如此修行,就不会让事物有理由来为难我们。我们已了解情绪无法带来真正的快乐:执着快乐与不快乐,以及喜欢与憎恶,只会造成痛苦。若我们仍如此执着,就无法以冷静的态度对待事物,这种染着会造成痛苦。诚如佛陀的教导,凡是会造成痛苦的事物,它本身都是苦的。

一切事物都是「法」 它无所不在

因为我们了解,佛陀教导我们要知道四件事:苦、苦的起因、苦的止息与灭苦之道,他教导我们只要知道这四件事。当了解它们时,一旦苦生起,我们就能认出它来,并知道它有个因,知道它不会无端出现,要解脱这个苦,就得先消灭它的因。

我们为何会有痛苦与不满足感呢?我们将会了解那是因执着各种好恶所致,并知道是因自己所造的业而受苦,是因为妄自赋予事物价值,才会痛苦。

因此,我们说:「觉知苦,觉知苦的因,觉知苦的止息,以及觉知灭苦之道。」当知道苦时,就能解结。但必须先确定是朝正确的方向用力,换句话说,必须觉知事情的实相。执着将会被根除,这便是止息痛苦的修行。

觉知苦,觉知苦的因,觉知苦的止息,以及觉知灭苦之道。所谓的灭苦之道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与正定。当我们对于这些有正确的了解时,便会有正道。这些事将那止息痛苦,为我们带来戒、定与慧。

我们必须清楚地了解这四件事,必须想要了解,想要看见这些事的实相。当看见这四件事时,我们称此为「真实法」。无论我们向内、向前、向左或向右看,所见全是真实法,只是如实地看见每件事物。对于那些已悟入法的人来说,无论去到哪里 一切事物都是「法」,它无所不在。

[注释]

波罗蜜(parami):意为「到彼岸」,通常指菩萨之修行而言,由过去世乃至今生所累积的善业、功德等,能成就解脱的资粮。《清净道论?说梵住品》列举十种波罗蜜为:施、戒、出离、慧、精进、忍辱、谛、决意、慧、舍。

渴爱(tanha):受制于无明的欲望。

七觉支是指七种觉悟的因素,或是指领会四圣谛的特定知识,也是圣者所具有的特质。这七种因素是念、择法、精进、喜、轻安、定与舍。当这些觉支充分发展时,便能引领行者到达捏盘。

性行是指通过个人的自然态度与行为所显露的性格,由于过去所造业的不同,人的性格也因此不同。阿昆达摩诸论师将性行分成六种:贪行者、瞋行者、痴行者、信行者、觉行者、寻行者。如贪行者适合修持十不净与身随念等十一种业处。

念死(marana-sati):十随念的修法之一,也是修止的一种方法。修此法者当生起「死将来临」、「命根将断」或「死、死」的如理作意,如此思惟,就能镇伏五盖,得到近行定。勤修念死者能常不放逸,舍弃对命的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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