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品 护正知

丁二之戊二、(观察自三门之正念品)分二:己一、品名;己二、正论。

己一、(品名):护正知。

本品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守持菩萨戒。心意是行为的先导,护好自心者方能守住菩萨学处,而护心必须要有正知正念。正知正念和正知正见可能一般人容易混淆,其实二者有很大差别,正知正见是指正确的见解和智慧;而此处正知指为保护自己的见解、戒律,谨慎观察了知身口意三门,远离染污,保持清净。这个概念有两层意义,第一层是恒时观察明了自己的三门状态;另一层是谨慎取舍,逐恶净心。

己二、(正论)分四:庚一、守戒之方便护心;庚二、护心之方便依正念;庚三、以具正念学修心之行;庚四、说修持圆满之其余分支。

庚一分二:辛一、略说;辛二、广说。

辛一、(略说):


欲护学处者,策励当护心,

若不护此心,不能护学处。

一个想要护持菩萨学处的人,应该谨慎地防护自心,如果不严谨守护此心,就不能护持好菩萨学处。

“学处”即菩萨戒,菩萨所应学之处,是以六波罗蜜为主一切如海广阔之菩萨行。在《入行论大疏》中,守护学处的定义是受菩萨戒后,严格地按照戒律的开遮而行事,戒律中开许可作的即可去作,而遮止的学处尽力不去触犯。

要守护菩萨戒,首先必须防护好自心,远离烦恼染污。在《华严经》中说:“于自心建立一切菩萨行故……应守护心城。”没有好好地护持自心,而要去守持净戒,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心意是一切行为的先导,自心保持清净,不为烦恼所染,则心行言语自然不会触犯禁戒,行持善法。但是,我们凡夫的心刹那刹那都在不停地变动,如果不加以谨慎防护,它很容易导致我们去行恶。在《妙臂请问经》中说:“自心如同闪电、云雾、暴风、海浪,变化莫测,随外境而转,故当善调自心。”这样随外境而变化莫测的心,如果不调伏,则会如常为洪水冲袭的土地,不可能生长出任何善妙庄稼果树。

辛二、(广说)分三:壬一、诸害由心生;壬二、诸善由心生;壬三、是故必护自心。

壬一、(诸害由心生):


若纵狂象心,受难无间狱;

未驯大狂象,为患不及此。

如果放纵那如狂象一般粗野难调的心,将会遭到堕无间地狱受苦的灾难;即使是尚未驯服的大狂象,为害程度也不会至于那样严重。

我们的心如同狂象一般,如果放纵不加管制,一旦发作起来,它有极为粗野狂暴的力量,可以去造作极为严重的恶业,而摧毁善法功德。《佛遗教经》中说:未制之心,比毒蛇、恶兽、怨贼、大火越逸更可畏,比狂象更难制,“纵此心者,丧人善事。”如果放纵自心,则失坏一切善法功德,而以种种恶业自己定堕入无间地狱受苦。在《涅槃经》中有一句话:“不见后世,无恶不造。”有些人不相信三世因果,他心里对后世恶果一点也不知道,因而放纵自心,毫无顾虑地造恶,甚至诽谤佛法,杀生、偷盗,无恶不作。这些人因放纵恶心,他们的果报除无间地狱,还会怎么样呢?

我们学佛受戒后,如果不防护自心,为烦恼所染,极易触犯佛制戒、自性戒。这种恶行的后果,在第四品也讲过,大家也能记得。我们的心如果没有调驯,其危害程度,将远远超过世间狂象。世间未经驯服的狂野大象,它们有大蛮力,一旦发起狂来能造成很大灾祸。在古印度及其他热带国家发生战争时,常常利用大象来猛烈地冲击敌军阵营,此时,任何勇士也是无法抵挡,狂怒的大象往往将它面前的东西通通摧毁、踩烂。以前,印度金刚座附近也有许多狂象,为了防止它们破坏佛塔,龙树菩萨曾用巨石砌成围墙,将金刚座一带保护起来。狂象虽然破坏力很大,但与我们的放纵心相比,仍是远远不及。自心如果不加克制,虽仅是一刹那,就会造下可怕恶业,招致无边地狱痛苦;而大象再厉害,充其量也只能摧毁一些建筑、或杀死我们,除此之外,它也危害不到什么程度。

自心如不加防护,将招致如此不堪设想的危害,所以,一个有远见、有智慧的人,应该常观自心,善加防护。《格言宝藏论》中说:“圣士观察自过失,劣者观察他过失;孔雀观察自身体,鸱枭给人起恶兆。”有智慧的人经常观察身心,使自己的学处守持无犯,而不察自心者,将会给自己与他人带来很大危害。


若以正念索,紧拴心狂象,

怖畏尽消除,福善悉获至。

如果以正念之索,紧紧地将那如狂象般的心拴在正法之柱上,那么一切恶报痛苦的怖畏将消尽无余,而一切福德善根都能获得。

正念和正知的含义不同,正念是不忘善法的意念,或可说是忆念正法,时刻不忘修善法。正念在此比喻为绳索,用正念之绳索将自心狂象拴住。以前高僧大德们也常将自心比喻成马,正念喻为拴马之索,正知如马的主人,经常看护马。马的主人放马时,经常要去看护它,用绳索拴住它,防止丢失;同样,我们修行时必须以正知经常观照三门,注意三门所为是否如法,然后以正念时刻将三门安住于善法上。这个比喻很形象地说明了我们的修行过程。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个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两个手段——正知与正念,如果没有正知正念,我们肯定无法成为真正的修行人。

如果用正念铁索将心念拴在正法上,不让它散乱于各种世间法,不让它闯进烦恼恶田,以此而断绝一切恶业,使自三门恒时行持善法。这样,今生和来世的一切烦恼痛苦,将会自然消失,而福慧资粮也就能不断得到积累,暂时与究竟福德善根也就能顺利获得。

自己的三门恒时以正知观照,以正念来束缚于善法,远离恶法,这在我们修行中必须具备。但是,真正具足了正知正念的修行人,确实是很少。不要说恒时具足,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说修行佛法者每天早晨起床时,应无杂念安坐,返思昨夜梦境,善察自心;晚上在睡之前也应“合离计度,思维观察”,检查三门作为,有多少善业,对恶业当励力忏悔,能坚持做到这点,有多少人呢?如果这些都做不到,还说能修大善法,谁也不敢相信。

修持佛法靠长久坚持不懈,方能得到真实的功德。我们如果能先培养起早晚以正知正念观察三门的习惯,渐渐地加以纯熟,一天之中以正知正念省察身心的次数渐渐增加,两次、三次……百次、千次,遍及到日常生活每一刻中,能做到如此,修行哪有不成功呢!有些学佛者一天到晚,糊里糊涂,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擦一擦眼睛,迷迷糊糊地到处乱跑,将时间虚耗在一些毫无意义的吹牛闲逛上,晚上倒头就睡,这些人与华智仁波切所说那样:与圈里的牦牛没什么差别。一点正知正念也没有,还能去修什么佛法,也更谈不上有任何善业功德成就,而这些人的结果,只会是无边恶趣怖畏。

有些人可能会想,调伏自心能管好自己,对外面的一切灾难痛苦,怎会有平息作用呢?这点用不着任何怀疑,下面说明其原因。


虎狮大象熊,蛇及一切敌,

有情地狱卒,恶神并罗刹,

唯由系此心,即摄彼一切,

调伏此一心,一切皆驯服。

老虎、狮子、大象、野熊、蟒蛇以及其他一切可怕的仇敌,有情地狱中的狱卒,还有恶神和罗刹等妖魔鬼怪,只要我们能以正念系住自心,就能摄伏这一切怖畏。调伏这一颗心,所有害敌都将变得驯服。

人们在世间上有各种怖畏,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毒蛇猛兽,凶恶仇敌、地狱士卒、恶神厉鬼、罗刹、食人精怪等。这些外敌令人非常害怕,人们一旦遇上,即要遭受伤害痛苦,但是只要我们以正念调伏自心,就能降伏、平息这外在一切可怖敌害。堪布根霍仁波切在讲义中说:“如果能恒时以正知正念调驯自心,则不会任意妄为,对自己的行为、处境一定会细心观察。有毒蛇、猛兽、恶神、罗刹的险地,以此而能及时发现并避开这些违缘;再者,经常护持自心的人,很多善神会经常护卫,遣除他的违缘;经常守护自心的人,也必然会祈祷三宝,所以更不会遭遇各种畏惧。”

也可以从另一种角度说:我们如能调伏自心,一切大慈大悲等善法功德自然能相应而生,猛兽、恶人与非人,遇到后自然会被我们的慈悲威德所感化,而不会造任何违缘。这种事迹在藏汉两地的修行人中有很多,藏地佛教史上非常有名的智美更登国王,在都日哈香地方修行时,当地有许多猛兽,为他所感化,都在他面前顶礼、闻法;印度大成就者桑哈巴,经常以狂象为坐骑,毒蛇为鞍蹬的系带;无著菩萨所在之处,猛兽和绵羊经常在一起玩耍;在密勒日巴尊者的传记中,也可以看到尊者在山洞里修行时,许多非人想去作害,但一接触到尊者,自然被感化,而皈依尊者。

对于能调化自心者来说,猛兽恶人、凶神恶煞等,根本不会造成危害。而且,由于调伏自心的功德,能让他周围一切外敌止息害心,变得温驯善良。阿底峡尊者说过:“若能调内心,外敌不能害。”我们如果能以佛法调伏内心,则从根本上消除了一切危害。“一句阿弥陀,万病皆化去”,憨山大师也如是说过。真正发自内心的一句佛号,世间上所有疾病灾难便能全部解决。这些出世间的殊胜窍诀,既简单又直接,但其作用是世间任何方法所不能及。

我经常想:只有学佛人才知道本师释迦牟尼佛的伟大,而不学佛无法知道。在人类历史上,哪有像佛一样那样调伏自心的人呢?另外还有谁能教导人们以降伏自心而去平息一切灾厄呢?我们翻开大藏经去仔细阅读,对佛陀的信心自然会生起,浩瀚如海的藏经中,天文、地理,人类社会的发展、人类身心奥秘等宇宙人生间一切奥秘,都叙述得很清楚。世间任何一个伟人,无论是智慧、人格、事业等等各方面,与佛陀相较,无异于烛光与太阳光,井池与大海。如果你们能经常翻阅藏经,经常这样思考,就一定能对佛陀生起真实信心。


实语者佛言:一切诸怖畏、

无量众苦痛,皆从心所生。

实语者佛陀曾经说过:世上一切怖畏以及无量痛苦,都是从内心里产生出来的。

“实语者”是对佛陀的尊称,由本师释迦牟尼佛所说都是真实正确的话语而得名。《金刚经》中说过“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在《释量论》中,法称论师依因明推证佛陀是三界中唯一究竟量士夫,“无过不说妄”,佛陀已经断除了贪、嗔、痴等所有过失,所说无有虚妄,完全正确;在《妙法莲华经》中也说“佛无不实语,智慧不可量”。这些都是说佛陀是一切智智者,所说一切都是真实无误的量(知识),如果有缘听闻,都应生起敬信。

佛陀告诉我们,在世间上,众生有各种各样的痛苦畏惧,今生与来世的、能见与暂时不能见的,这些畏惧痛苦无量无边。众生因共业有一些相同的痛苦,比如说两千个人住在同一个城市,城市里遇到地震,两千个人都同样很恐惧,这是共业所致的痛苦;这两千个人虽然在同一环境中遭受到地震恐惧,但各自也有一些不同的痛苦,如说有些人死去,有些人受伤,有些人安然无恙,有些人在受灾时遭受饥渴,有些生病,有些反而因此而得到幸运……各种各样各不相同,这些是别业所致。关于众生无量无边的痛苦,本师释迦牟尼佛说过:众生所有痛苦、恐惧怖畏,都是因无始以来心不清净、意识倒乱互相辗转为因,造作了各种恶业,由恶业成熟而现前了这些果报(果与报的概念有所不同,比如说我们以前持戒修福,现在都得到人身,这是果。虽然这个果相同,但各自情形千差万别,这些都是不同业的报)。《华严经》中说:“种种世间由业生,诸业又由心所生。”又说:“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在《入中论》中亦说:“种种差别由心生。”在《俱舍论》中讲得更详细,如“有之根本即随眠”等,形形色色的世间,由众生不同的业生,不同的业依众生不同心识而生。在金刚乘中也有很多续部阐述过“万法唯心所现”的观点,如无垢光尊者的《七宝藏》中,将此阐述得非常清楚。在大乘、金刚乘的经续中,佛陀与圣者们都说过:众生不同的业报痛苦,都是自心所生。因此调伏自心,即能调伏一切。

论中用教证成立调心能调伏一切外敌怖畏后,以下又以理证来证明这个观点:


有情狱兵器,何人故意造?

谁制烧铁地?女众从何出?

佛说彼一切,皆由恶心造,

是故三界中,恐怖莫甚心。

有情地狱中那些可怕的兵器,是谁人故意制造呢?是谁制造了炽燃的热铁板地?地狱中女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佛说这一切恐怖和痛苦,都是自己恶心造业而产生。因此,在三界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比恶心造罪更可怕。

有情世间的无量恐怖痛苦唯心所生,现在用推理来成立。比如在地狱之中,根据《阿含经》、《地藏经》及一些大成就者描述,有无数种不同的刑具和兵器,刀、剑、锯、铁钩、铁鹰、铜蛇、刀山、剑林、铜床、铁柱……其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这些刑具是何人制造出来放在地狱里的呢?地狱如此庞大,每一小块地方都有无数兵器,如果真由某些人在工厂制造,那这些工厂在哪儿呢?工人是谁?制造这些东西的原料、能量从哪儿来?我们人间不可能有这种工厂,天界也没有,龙宫也没有,再者,地狱里也没有听说过有工厂。还有,地狱中有无量地狱有情,每一个有情前有百数狱卒天天用刑具拷打、杀害他们,这些狱卒是从何处来的呢?他们不是受报的有情,那么是谁指使他们做刽子手,他们靠什么生活呢?从各方面去推理,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一切唯心造,地狱中各种现象都是有情业力所感而幻现。此外,如果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地狱,那无论从哪个方面去观察,都不能成立。

“谁制烧铁地”,同样,八热地狱中烈火熊熊炽热的红铁板地,其面积大得不可思议,仅仅是第六热地狱的铁器,其容量就量等三千大千世界,这么多铁是哪一个钢铁公司制造的?这些铁从何处出产?又是如何烧热的呢?用煤、石油、电、原子能……这些能源又从何处采集,又是谁在地狱下面像我们烧饭一样不停地加燃料呢?认真观察起来,这些如果不是以众生自己造罪恶心虚妄幻现的话,哪有可能存在实实在在的这种地狱呢!

“女众从何出”,是指那些破戒律的出家人、毁坏梵行与行邪淫的众生,堕于铁柱山地狱中,在铁柱山上饱受刀剑刺穿、铁鸟啄食之苦,然后又有可怖的铁女抓住它们,将头纳入口中咀嚼。这种女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她们所在铁柱山的树叶能刹那全部变成刀剑,并自动对准受苦众生,这些兵器从何处而来,是谁控制着这些兵器自动变化呢?如果这些不是众生自心幻现,而是实实在在有这种地狱,那是无法思维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到底有没有这些地狱显现呢?在恶心造罪众生的业感之下,肯定是有这种地狱显现。我们随便翻一些大乘经典,《楞严经》、《地藏菩萨本愿经》等,这些经典都承认:众生以自己的业力所感,显现出地狱,也即自心造出这些情景。当然这些幻景对那些地狱众生来说,与我们凡夫对身边诸物的感受一样真实——针对他们的业力,这一切都像是真实的。

“佛说彼一切,皆由恶心造”,关于这些畏惧、痛苦由心造,论中又引用教证来成立。佛陀在《辨有情经》中说:“炽热铁地,熊熊狱火,锋利刀刃,众生一身分为百分而各各感受痛苦,此皆由三门恶业所生。”在《金刚藏经》里也这样说:“文殊师利菩萨,实无有地狱,凡夫颠倒分别意识所生也。”这些经典中讲得很清楚,地狱痛苦都是众生自心分别所造,并无有一个实体的存在,只是基于众生恶业而现前的幻象。

在此,大家一定要分清楚,有地狱与没有实体的地狱,是从不同层次而言,从实相上言:地狱是虚幻的,无有实体。如果说真有一个客观实存的地狱,而且充满了可怕的刑具、烈火……这方面无法自圆其说,也无法令人接受。一切唯心造的观点,不仅是佛的一切智智——圆满无偏的智慧观察所得结论,而且也有很多现实事例可以说明。无论依教证、理证,与实际事例都可以得出,一切地狱与世间恐怖景象的显现,完全是由于众生造罪恶心所显现。

“是故三界中,恐怖莫甚心”,因此在三界轮回中,所有恐怖痛苦的根源,都是自己的恶心,一切无法想象的怖畏痛苦都由它而生。在《正法念处经》中说:“心即敌中敌,心外无有敌。”心是一切敌害中最可怕的敌人,是一切敌害真正的幕后操纵者。一切外境敌害的恐怖痛苦,只不过是自己不能调伏自心,由此造罪恶心折射出来的一种影像。根索曲扎仁波切在讲义中引用了印度慧源论师的话说:“世界无恶心,则无诸恐怖。”在智者的眼中,众生真正恐怖之处不在外境而在自心,在造罪的恶心。我们要消除一切痛苦、怖畏,必须要善护自心。善护自心不为恶业所染,则能除一切苦难。

壬二、(诸善由心生):

(一)布施依心:


若除众生贫,始圆施度者,

今犹见饥贫,昔佛云何成?

心乐与众生,身财及果德,

依此施度圆;故施唯依心。

如果必须消除一切众生的贫穷,才能圆满布施波罗蜜;那么现在仍然可以见到许多饥饿贫穷的众生,则往昔诸佛是不是没有圆满布施波罗蜜呢?内心乐意将身体、一切财物及果位功德,毫无保留地施予众生,依这样清净的舍心,布施度就能圆满。因此,布施波罗蜜完全依心清净而圆满。

现在开始讲诸善法由心生。论中对六度依心一一作了阐述,首先是说明布施度依心而圆满。有些人认为,要圆满布施度,必须要消除所有众生的贫困,也就是说布施波罗蜜要依靠外境上以财物满足众生需求才能圆满。如果按此观点,现在我们仍然可以见到很多众生在遭受饥饿贫穷,那就是说过去诸佛没有圆满布施波罗蜜,没有圆满布施度,那他们怎么能成就佛果呢?所以这种说法与事实完全相违。我们知道,本师释迦牟尼佛早已圆满布施度,而且根据《十地经》,一地菩萨就圆满了布施度。如果布施度依施舍外境财物而圆满,则这个世间上早就不应该有贫穷饥饿的现象了。我们在《百业经》中,可以看到佛在世时,也有很多的穷人,虽然有六度万行皆已圆满的佛陀出世,穷人依然存在,此现实很容易说明布施度并非依施舍财物满足众生而圆满。

佛陀说过:一切功德皆是由心所生,如是内心愿意将自己所有的财产、身心性命、功德善果,毫无保留地施舍给众生,生起这种无伪的意乐,就圆满了布施波罗蜜多。在《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中说:“将自己的一切施舍众生,此无伪舍心名布施波罗蜜。”《入中论》中也说:“且如佛子闻求施,思维彼声所生乐,圣者入灭无彼乐,何况菩萨施一切……为断他苦勤精进。”着重强调了布施的真实意乐,意乐圆满则为布施波罗蜜多。

大家也许有些疑惑: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持六度时,发愿要解除一切众生的痛苦,现在他已经成佛了,没有得度的众生还是非常多,那么这种愿心是不是不真实、不能对每个众生都有利益呢?这个问题在《现观庄严论》的讲义中有专门论述:佛陀度化众生的方式有清净、圆满、成熟三种。“清净”是佛陀度化那些最后清净微细无明种子的菩萨,使他们得到佛果;“圆满”是度化那些修大乘佛法的行人,圆满他们善根而得菩萨果;“成熟”是度化那些一般的众生,使他们在佛的教法下成熟,将来在弥勒佛或以后的佛陀出世时,得到解脱。所以佛陀发愿让众生未得度者得度、未得安慰者得到安慰、未成熟者得成熟,并非无有意义,而是适合不同根基之众生,以愿力加持他们趋入解脱道,证悟暂时、究竟的解脱果。这个愿力的加持一直要延续到所有众生得到佛果,其时间是无限的,我们不能以自己的业惑外境而去推测佛的愿力与事业。

(二)净戒依心:


遣鱼至何方,始得不遭伤?

断尽恶心时,说为戒度圆。

需要将鱼等动物送到何处,它们才不至于遭杀害呢?持戒者心中断尽杀盗等恶念时,就称为圆满戒波罗蜜。

戒律有多种,但总的可分为佛制戒和自性戒。我们要圆满持戒波罗蜜,如果依外境而安立,那么也有很大困难。比如对不杀生这一条戒而言,如果要从对境——所杀众生上着手,鱼、鸟、鹿、猪……直至小虫,必须将它们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才能使持不杀生戒者乃至无意之中亦不去伤害它们,这是无法做到的。本师释迦牟尼佛在世时,负责清洁浴室的比丘打扫浴室,发现浴池里有许多小虫,便向佛陀请教,该如何处理。佛陀当时回答比丘去打扫干净。比丘说他害怕犯杀戒,所以不敢贸然去清扫,而佛陀对比丘说:“我们是为了清扫浴室,不是去杀生的。”佛陀是圆满了持戒波罗蜜的圣尊,如果按无所杀对境方圆满戒波罗蜜的观点,佛陀为什么不将一切难以避免伤害到的众生都移到他方世界去呢?而且我们也知道,证悟二地菩萨果时,持戒波罗蜜即已圆满。我们娑婆世界有许多这样的菩萨,为什么仍有那么多有情天天都遭杀害呢?再者,我们要圆满持不杀戒,则要将所有小虫乃至微生物全都放到其他世界才行,要不然吃饭、走路随时都会杀害它们;同样,如守盗戒、淫戒,则要将一切引生自己生贪心之物及男、女全部移到他方去,给自己制造一个清净的环境;另外为了不犯妄语戒,则需将能知言解意的人、天全都隐没,让他们消失……要找到这样的环境,恐怕只有到月球上去了,月球上可能也不保险,地球人也许要上来看,而且月球上本身也可能有居民……

现在有些人总是说:“我要好好地持守净戒,必须要先找到一个非常清净的地方,才可保证做到。”当然,登地前的凡夫,一定会受外境影响,阿底峡尊者也这样说过:“为了避免环境的恶劣影响,初学者应该选择清净环境”,岗波巴大师、无垢光尊者亦如是说过。但是,虽然有清净外境,光靠这种外境顺缘,要将持戒等善法圆满也是很困难的事。修行必须要调伏自心,如果不从自心着手去调伏三门,就会如萨迦班智达说的一般:“恶人住林亦粗暴,正士住城亦温柔,林中猛兽常发怒,市里良马亦驯顺。”不能调伏自心者,住在最寂静的地方也不能清净。

我们持戒修行只有依自心而圆满,自己什么时候从内心断除了杀生、不与取等造恶的意乐,将不造罪业的誓愿圆满了,那时就圆满了持戒波罗蜜。在《入中论》中说:圆满持戒波罗蜜的二地菩萨,乃至在梦中亦不会犯戒,因为他们已从自己的心识中断除了恶心。佛在经中也云:“何谓戒波罗蜜?谓不损恼他之断心。”不损恼其他有情的断恶之心,就是戒波罗蜜,而并不是在外境断离一切可能会犯戒的对境。

(三)安忍依心:


顽者如虚空,岂能尽制彼?

若息此嗔心,则同灭众敌。

在世界上,顽劣有情多得如虚空一样无法计算,怎么可能全部制服他们呢?如果能灭息内在的嗔心,则如同消灭了外在的一切怨敌。

我们在修安忍波罗蜜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敌害违缘。如果我们要将这些外敌全都降伏,才能圆满安忍度,不要说我们做不到,就是释迦牟尼佛,他成佛后,仍然有很多人与邪魔继续想害他。如果修行安忍度圆满的标志是将嗔恨对境全都清净,那就有佛陀的安忍度尚未圆满的过失。此过失无法成立,也是谁也不会承认的。

其实,安忍度也是依自心而圆满,如在自相续中摧伏了嗔恚心,对各种损害痛苦能如如不动,坦然忍耐,即圆满了安忍波罗蜜。若不在内心下工夫,而要去荡平外境违缘、怨敌,将自己生嗔心的对境全部消灭,那在世界上“顽者如虚空”,野蛮横暴、不信佛法、刚强难化的众生比比皆是,多得无边无际,我们怎能去将他们全部清除呢!唯有依大乘佛法窍诀来息灭嗔心,行持安忍波罗蜜,能对外境种种违缘敌害安然忍耐,自心安住于如如不动的境界,就不会为任何敌害损恼而动心,不再从内心感受嗔恚伤害,这样就等同于完全调伏了外境怨敌,消除了所有违缘。

我们也可从自己的修行中体会到这点,面对伤害,如果心平气和,那么一切原先感到嗔怒的对境也会变得不那样厉害了。如果我们要去摆平外境冤敌,反而会使自己内心感受更大的愤怒、痛苦,而且也难以做到。即使是佛,无论是在因地还是成佛后,也有天魔外道损害他。佛都办不到,我们凡夫更不可能将自己所有怨敌全都迁到不会伤害自己的其他地方去。所以在佛经中说:“若息嗔心,外敌灭尽,反则增怨”,若将自己嗔恚烦恼这个根本怨敌灭尽,则所有外敌全都灭尽;反之,不灭除内在嗔恨心,而去灭外面的怨敌,只会不断地增加外敌。世间上很多人遇到仇敌时,常会去想:“我如果不消灭仇敌,他们肯定会伤害我,以及我的眷属朋友,所以我们应该彻底地消灭这些敌人。”因此去与仇敌拼杀,造成了许许多多悲剧。这些人没有去想,自己的敌人即使能除去,他还会有兄弟、朋友,还会有子孙后代,本地同党,他们同仇敌忾,与你为敌。你的外敌将会如同藤蔓一样,越来越多,根本不可能穷尽。

我们要圆满忍辱度,只有从自己内心着手,调伏嗔恨烦恼,使内心对一切伤害都能安然不动,这样的忍辱如同在自己周围布上了一层最坚硬的铠甲,一切伤害都不能伤及自己。这是调伏外敌最有效的手段,是大乘佛法中的殊胜窍诀。这个窍诀也许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此处并非只是让我们从理论上懂得,而是引导我们实际修行,运用此窍诀。虽然凡夫人做起来有些难度,可是有上师三宝加持,我相信诸位也一定能以此方法去息灭自己的一切敌害。


何需足量革,尽覆此大地,

片革垫靴底,即同覆大地。

如是吾不克,尽制诸外敌,

唯应伏此心,何劳制其余?

为了避免足被刺伤,何必需要足量的皮革去遍覆大地呢?只需用一小片靴底那么大的皮革垫在靴底,不就等于盖住了所有地面吗?同样的,我们不可能将外界所有仇敌全部制服,而只要调伏自心嗔恨,就可以避免受一切外敌的伤害,何必费力去制服其他外在敌害呢?

我们这个世界,大地上有许多荆棘、尖石,人们出门行走时,很容易踩上而伤足。如果有人为防止足被扎伤,而要将整个大地用皮革覆盖起来,无疑是一种极为愚蠢的想法,上师如意宝说:“不要说整个大地,就是将我们喇荣山沟用牛皮盖起来,也非常困难,那样不知要杀多少条牦牛!即使只是盖大经堂那么大一块地,也是极困难的……”如果我们用一片小小的皮革垫在鞋底下,则一切问题也就能解决了。你无论走到哪儿,脚下都有皮革保护着,所有尖刺、沙石也就无法伤害,这不是等同于用皮革覆尽了大地吗!

这是以一个常见的事例来作比喻,其喻义大家都很熟悉,为了防止尖刺扎足,如果有人用皮革去覆盖大地,那我们肯定都会嘲笑那人愚笨至极,要解决这个问题多容易,找一块厚皮革作成靴底不就行了吗,何必去干那种无有希望成功的傻事呢?同样,我们修行忍辱波罗蜜,息除自己的一切敌害时,“如是吾不克,尽制诸外敌”“克”是有能力,能够的意思),如果我们为避免受伤害要去将外境的一切敌害全部制服,上偈我们也讲过“岂能尽制彼”,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如同用足量的皮革去尽覆此大地无异。我们“唯应伏此心,何劳制其余”,只要降伏自心的嗔恨烦恼,以忍辱之盾护持此心,也就与“片革垫靴底”一般,任何伤害都不会伤及自己,所有外敌都对自己失去了伤害作用。哪怕成千上万的外敌在身边,对自己也是无利无害。

修安忍的功德不可思议,能在一刹那中圆满巨大资粮。本来修大乘道需要在三大阿僧祇劫精进积累资粮,但修行者如能在一刹那中具足真实而强烈的忍辱心,那一般情况下在多劫才能积累起的资粮,也就能在这一刹那圆满。以前的大德在修道中,给我们示现过很多修忍辱的模范。这些大修行人,自心已得调伏,因此无论多少人与非人去伤害,他们内心如如不动,根本不会有痛苦愤怒的情绪。仲敦巴问阿底峡尊者:“如果有人要杀我,该怎么办呢?”尊者回答:“如果有人要杀自己,应该观想这是偿还宿债的机会,不管什么环境中,都应精进修持安忍波罗蜜。”阿底峡尊者自己也是恒常修安忍波罗蜜,他到西藏时,特意选择了一个非常傲慢的人在身边作侍者,别的弟子请求尊者换下此人时,尊者答曰:“不可,此人是我修忍辱的善知识。”

我们作为大乘佛法的修行人,对往昔大德的言行一定要学习。有些人觉得自己是上根利智,是修大圆满、大手印等无修而修的瑜伽士,不需要闻思此论中所述的窍诀,但在遇到障害时,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心,而要去将外境仇敌解决,这证明你并非如自诩的那样是上根利智,还需好好地闻思,将本论中这些殊胜窍诀真正能融化于心。

(四)精进依心:


生一明定心,亦得梵天果,

身口善纵勤,心弱难成就。

仅仅生起一念清净坚定的善心,亦能获得生梵天的果报;身口纵然勤行善业,如果内心意乐微弱无力,也得不到生梵天的善果。

精进波罗蜜也是依心而圆满,如果自心对善法有稳定的大欢喜心,则已圆满了精进波罗蜜,精进的定义也就是对善法强而有力的意乐。我们无论修持何种善法,必须依靠自心意乐。如果自心对行持善法散漫无力,身口再勤行也只能得到微劣善果,远不及一念有力的善心所得之果。比如说,凡夫生起一念清净坚定的善心,以此一念善心能获生梵天善果,在《涅槃经》中有这样的公案,以前有母女俩同渡恒河,不幸于河中同时为大水所溺。这时母亲想:“我的女儿如果不淹死,则我死亦无妨”,她女儿同时也这样想,母女二人相互发起了这种坚定清净的善心,以此一念善心,二人虽未修过禅定,却于河中死后同生梵天,这很好地说明了善心的力量。

“身口善纵勤,心弱难成就”,如果内心意乐不强,身口去精勤行善,这种善行力量却很小,得不到梵天的果位。我们知道很多外道有各种各样修行方法,比如烧身、单足站立、学牛吃草等等,以期待生天之果。他们不懂得一切善果皆由善心生,一味去自苦其身,丝毫得不到利益,死后还会因邪见堕落。他们这种苦行是极其愚痴的表现,根本不能算精进,在《俱舍论》中,将这些行为归之为怠惰。因这些愚行根本无法成就善果,与精进是相违的。

我们内道中修行精进波罗蜜,依靠自心对善法的强烈意乐,能成就很大的善根功德。但很多学佛人并不知道这点,不知以各种闻思修方便法增强自己对善法的信心意乐,只是去修行表面上的佛事,磕大头、念诵、转绕塔寺……当然,这些不具足真实意乐的身口形象善法,功德肯定有,如《法华经》中说:“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类似的教证有许多,但这种身口善业与心中具足坚固善妙意乐的修行比起来,功德相差之远难以估计。《法句经》中说:“虽然诵经,不解何益”;明朝憨山大师的《费闲歌》里更是很明了地说明了这点,“诵经容易解经难,口诵不解总是闲”。修行人不知修心,身口善行无论多精勤,也是白费力气,没有很大的意义。我们要修持精进波罗蜜,成就一切善法,必须要从内心对善法生起猛厉欢喜,这样才是真实的精进,而生起这种意乐,需要真实地闻思等多种方便法。

这些天有人跑来向我请假,说他们也要向上师如意宝学习,发愿念诵十亿心咒,所以现在要去精进念诵咒语,不再听课了。我觉得他确实很愚笨,不懂取舍,如果再不闻思怎得到解脱!上师如意宝要求我们精进念诵心咒,并不是说一切善法中只有念咒最殊胜,也没有要求你们不听课去念咒,上师对各方面都重视,要求我们从各方面都去努力。尤其现在这种时代,众生善根鲜薄,因此上师对闻思熏习特别重视。前段时间,上师如意宝在课堂上说:“为了听闻佛法,从山下的居士林步行(大约两公里)到大经堂听课,来回七趟的功德与步行到拉萨朝拜的功德没有丝毫差别,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到中阴法王那里去给你们作证!”对一般修行人来说,虽然念诵非常重要,但是如果没有闻思基础,出离心、菩提心、无二见无法生起来,也不懂得修心窍诀,将会如同麦彭仁波切所说:“不知法性修何者,修俗妄念有何用,如同盲人趋入道。”

我们要在今生真正地做一个修行人,首先要通过闻思,对修行总体过程“见、修、行、果”要有较清楚的了解,自己能掌握正确方向。这样,才不至于今天想修这个,明天想修那个,像无头苍蝇东西瞎撞,最后只有是浪费人身。你们有的人“右倾”,只闻思不去修法;有的“左倾”,不想闻思只想闭关修法,这都不是学佛的正道。我们作为上师如意宝的传承弟子,应该如同他老人家一样,在闻思、念诵修行方面全面发展,不能偏废任何一条。

(五)静虑依心:


虽久习念诵,及余众苦行,

然心散它处,佛说彼无益。

虽然长期修习念诵和其他苦行,但是自心弛散于所缘境之外的其他处,佛说他们的所作是无益的。

修行静虑有很多种方便方法,如持诵、静坐、数息、观风脉等,也有断食等一些苦行。在修这些法时,本师释迦牟尼佛说过,如果修持者的心外散于外境诸缘,或内散——昏沉睡眠等,这种修行无有意义。在《摄三摩地经》中说:“诸比丘,若心外散,苦行念诵皆无果”;在《般若经》中也说:“若心散乱,自利亦不成,况复利他”;很多高僧大德的教言中,也很明确地提及过这点。《六祖坛经》中,惠能大师云:“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在引导法达禅师时也说:“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意指法达虽然诵三千部《法华经》,但其心不能安住,散于经义之外,只是“空诵”,并说“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憨山大师更是直接说,修念诵者,若心不能专注于所缘境,“喊破喉咙也枉然”

听到这里,一些人可能有些紧张:“我们闻思不够,心的专注力也不够,念诵修观时,观不住本尊身像坛城等,更观不了法性……这里说无有功德,那我们怎么办呢?”不用担心,此处的“佛说彼无益”,并不是说没有一点功德,而是微小之意,如同《定解宝灯论》中否定声闻缘觉没有证悟法无我一样——“是故劣用否定词”。因为心散乱之念诵苦行的功德,相对具足专注心的念诵功德相差甚远,故用了否定词。这里所说的“佛说彼无益”,大家一定要理解清楚,要不然有些人可能产生疑问:别的经中说以散乱心“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与这里岂不是相违?还有华杰施主久远劫前为小虫时,被水冲着绕了佛塔,以此因后来也证了罗汉果,与这里也相违……有些人不理解佛应机说法,循循诱导的意义,也可能因此生邪见。我们学习佛法,一定要对佛有坚定信心,然后也需要对佛法有较全面的了解,能理解佛针对不同根基而有不同的宣说。对初入佛门者来说,无法做到心意高度专注,能念一句佛号、心咒、绕一次坛城等都有很大功德,以这些功德资粮的积累,自心渐渐清净,能够专注,此时一刹那能圆满更不可思议的大资粮。因此,我们绝不可看到这里说没有利益就放弃,那本书上说功德很大,又去修……颠来倒去,心神无主,这样肯定无法顺利地得到真实的修法功德。

(六)般若依心:


若不知此心,奥秘法中尊,

求乐或避苦,无义终漂泊。

如果不能认识佛法的殊胜精要——心的奥秘,那纵然努力追求快乐,避免痛苦,仍免不了无义地于三界中漂泊。

本师释迦牟尼佛开示的佛法有八万四千法门,这一切法的目标都是为了证悟心的本性,因为心性本来面目,凡夫众生无法了知,故说为奥秘。不要说一般的凡夫,就是博学多闻的学佛者也很难了知其中奥秘,但是这种“奥秘法中尊”,每一个想解脱者必须要通达。如果我们不能通达自心的奥秘而想避苦趋乐,脱离三界轮回得到究竟圆满大安乐,这是无丝毫可能性的事。莲师说过:“你若看不透自己的心性即是如来,涅槃便变得遥不可及”“若不识(心性),一切德行或恶业,终将积累为业报,在善恶界中轮回流转。”无论你表面的修行如何,如果没有证知自心,那亦只是在三界中毫无意义地挣扎而已。如同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无论如何挣扎,最终也只有为激流海浪淹没;不懂心性的人,无论如何苦行,也没有究竟意义,得不到解脱果。

我们修行目的是为了自他解脱轮回。为了这个目的,必须要圆满般若波罗蜜,或说圆满智慧,也即心性之实相。因此,我们所有修行的重点,最后都是归到观察、证悟自心上。不依于自心,无法证得圆满智慧,无法使自他解脱轮回。华智仁波切曾说:“如果宁玛巴前辈老人的言语是真实的话,那修心是非常重要的。”“宁玛巴的老人”说话无疑是真实无误的,我们无论翻开哪一部宁玛巴、噶举巴或禅宗大德的著作及其传记,无不强调证悟自心实相的重要性。

上师如意宝说这个颂词如果深入一点,也可用大圆满本来清净的窍诀方式来讲。除了直指自心奥秘外,大圆满无上密法也没有其他窍诀。当然,现在我们只以中观方法来讲也是非常殊胜的,《金刚经》中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以中观方法推求三时心,无去、无住、无来,离一切戏论如同虚空,却又自明自知,如《般若经》所说:“心无心,心之本性即光明……”真正有福缘听闻到这些教法者,恒时以正知正念观察,必定会究竟地了知自心本来明空。这点需要注意,通过闻思,大家可能都有不同程度的空性见解,但究竟空性实相,需要更上一层。要不然,就会闹出一些谬误。格西喜绕嘉措原来将《大般若经》中的“心性光明”全部改成了“心性空性”,因为他秉持单空见,错认心性只是单空。后来他遭到了十三世达赖喇嘛及许多大修行人的呵责……

以上的内容,是阐述六波罗蜜全都依心而圆满,并非依外境而安立,在《华严经》中说:“诸菩萨,行持菩提心亦依自心;度化无边众生亦依自心。”我们要圆满自己的菩提心学处,必须靠净冶自心,因此,保持正知正念,时时刻刻观察自心,远离染污,是修行的重点。

壬三、(是故必护自心):


故吾当善持,善护此道心;

除此护心戒,何劳戒其余?

因此我应当严密地观察、防护自心;除了以正知正念守护自心外,其他的很多禁戒要来做什么呢?

一切善业、痛苦恐怖等皆由心生,由此,我们应当妥善、严密地观察防护自心,使一切善妙功德不断从内心中涌现。如自心没有得到很好的护持,为烦恼恶业所染污,则在今生来世之中,各种轮回痛苦自然会从未调伏的心中涌现。我们修行的主要任务,不论你是小乘、大乘行人,都是基于善恶皆由心生这点,而以正知正念观照护持自心,止恶修善,一切戒律,都可以归纳到护持善心,除此之外,也就无戒可言了。

“除此护心戒,何劳戒其余”,在藏文原意也是:“除了护持自心之外,其他的戒律有什么用呢?”或许有些人不深入思维,认为一切戒都是“善护自心”,那样岂不是很简单吗?但细细思考之下,善护自心的范围非常广大,其意义也是甚深的。本师释迦牟尼佛给我们制定的任何一条戒律,都为了护心而制。以别解脱戒为例,虽然有些轻罪在自心上没有特别要求圆满,但除此之外,所有根本戒与主要支分戒,全都为护心而制;而大乘菩萨戒,完全是依心而建立的禁戒;对更上一层的密乘戒,更要求受戒者举手投足之间完全保持清净心。在《宝蕴经》中说:“心净则身净,身净未必心净,故心清净,则称之为梵净行。”梵净行的标准,完全依心而定,无论出家在家,如果内心不清净,那发之于心的身语怎能合于净戒呢?即使在形象上堂堂皇皇,心不清净也不是梵净行者。

作者在此处的意思是:如上所说,一切善恶皆由心生,所以我们应好好地守护自心,以正知正念善护自己的无上菩提心戒,则已圆满护持一切戒,此外也就无有其余的戒可以护持了。护持菩提心戒即护持菩萨戒。从大乘菩萨戒而言,其中摄律仪戒为断恶门;摄善法戒为修善门,摄身口意三门善业回向菩提;饶益有情戒为以慈心摄受一切众生。菩萨戒含摄七众别解脱戒,及其余一切断恶修善之法,如果能善加护持,则其他的戒也都能清净,故说“何劳戒其余”

反过来说,若善法与菩提心相违,则是相似的善法,并不为大乘佛教所承认。《华严经》中说:“凡坏菩提心,造它善法者,亦为魔事业。”无论何种形象的善法,只要是有害于菩提心,即是魔的事业。我想大家好好思考这句话,有些人在前面粗粗地听闻了一遍,认为一切修行都是护心,那自己就护心好了,所有别解脱戒等其他善法就不用去管。千万不要这样想,真正地要护持自心,必须依具体的言行戒条来实现,对于凡夫要做到“心平何劳持戒”很困难,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要善护此道心,唯有依靠菩萨戒中具体断恶修善之戒条,由易至难,由下而上,才有可能真实做到善护自心。此处的“何劳戒其余”,并非要我们抛弃其余的善法,而是强调了护持菩提心的重要。再者菩提心学处(即菩萨戒)包括了所有的断恶修善之法,所以说除护守菩提心外,别无余戒可守。

这点大家必须反复思维,通晓守持菩提心的范围,要不然,你因理解错误而舍弃戒律,没有守护菩提心的具体指导与具体步骤,那怎么可能守护好菩提心呢?在《入中论》中说:“诸异生及佛语生,自证菩提与佛子,增上生及决定胜,其因除戒定无余。”即得人身善趣及声闻、缘觉、菩萨之果的唯一根本因是守持清净戒律。如果不理解守持菩提心与这里所说的“其因除戒定无余”二者相涵括的关系,有些人肯定又会产生疑问。

论中“善护此道心”一句,包括的范围相当广。针对我们来说,“善护”包括了从小乘别解脱戒至大乘的一切断恶修善之法。大家切不可眼高手低,“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对凡夫来说,只有认认真真地从身边每一个善法做起。凡是有益于自己守护菩提心的法,都要努力去做,而损坏此心的事业,都必须舍弃。有些人应特别注意,你们虽然想去作其他善法,表面上看来也很殊胜,但如果你们舍弃对这个根本的闻思修习,我们在前面也引过《华严经》的教证,凡是有害于菩提心之行为,即是魔业!


如处乱众中,人皆慎护疮;

置身恶人群,常护此心伤。

比如受伤者身处拥挤混乱的人群中,他会谨慎地照顾自己的伤口;同样,身陷能生烦恼恶缘之众人中,我们应恒常以正知正念保护自心这个伤口。

我们初入佛门者,刚刚受持了菩提心后,这种善心还很弱,面对外界各种违缘,如果不善加防护,极易伤害到它。我们要守护此心,当如同一些身体受了伤的人守护伤口一样。受伤者置身于混乱拥挤的人群时,会非常担心别人碰撞自己的伤口,因而特别小心,全神贯注地照顾着伤口,挡开外来的一切伤害。这点我们受过伤的人都会有切身体验,自己哪怕只是一处小小的伤口,也会特别留意,不让外面人或其他东西碰上,以免增加痛苦;同样我们置身于五浊恶世,虽然自己有福德善根发起了菩提心,但周围有许多不信佛法,五毒烦恼深重的众生,他们不但自己不修善法,而且经常阻碍甚至粗暴地破坏我们的发心,我们尚处于幼芽状态下的道心,不全力防护就要受到非常大的损伤。

很多大修行人都是这样,他们置身人群之中时,恒时善护着自心,不让外缘染污,损害自己的清净菩提心。华智仁波切在《自我教言》中也特别讲了三种谨慎,“众中出言当谨慎,独处行为当谨慎,平常观心当谨慎”。但是现在有许多人,他们知道保护自己身体上的伤口,而且还很执著,保护得非常严密,可是对自己的心,却想也没想过要守护,任凭各种恶毒烦恼侵害。其实不护自己身体上的伤口,纵然受到伤害也只是一些暂时疼痛;而不护心者,要于三恶道中受无比的大痛苦。世人真是轻重不分,颠倒迷乱啊!


若惧小疮痛,犹慎护疮伤;

畏山夹毁者,何不护心伤?

倘若一个人害怕小小疮伤的疼痛,尚且要小心地照顾伤口;那么害怕众合地狱山壁夹碎之苦的人,为何不小心保护自心伤口呢?

平时我们身体受了小伤,其实也没有多大痛苦,但是我们会为此而不管其他事,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伤口,防止伤口受到碰撞感染等。但仔细去想,这种疮伤不去那么管它,也没有多大问题,它自然地就会复原。就算以此疮伤而死去,也不是特别值得遗憾的事,因为我们南赡部洲的人,不论你有病无病,寿命本来就不是很长,总有一天会死去,这种死只不过是生命的另一段旅程到来而已。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妥当保护好自心伤口,这才是会让自己千古遗憾的大事。

在我们心里,菩提心的死敌——三毒烦恼,已经存在无法计算的久远历史了,它们的伤害使我们内心疮伤非常严重。现在因多劫积累福报,遇到了佛陀大医王给我们诊治,医师和药都极为殊妙。我们已烂成一团糟的心又有了生机,开始一点点地恢复。如果这时候没有去善加护持,不时常服用正知正念良药,烦恼病菌又会繁衍,我们的内心又会感染发炎溃烂,而毁坏很多戒律。比如说我们因嗔烦恼而犯了杀生戒,死后受报堕入众合地狱,生前杀生的业力,幻现出两座大山,杀生者在两山之间受到两山猛烈撞击,受不可思议的恐怖与粉身碎骨的痛苦,然后两山又分开,杀生者又复活,再次受到两山夹击而身碎如泥……如是将反复受无量剧苦。这些都是不护持自心的严重后果。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护持自心呢?我们世人真是可悲可叹,身体有伤口时,虽然这个伤不是那么严重,仍然会非常谨慎,费尽心神去保护、医治它。但是自己内心如此严重的疮伤,却不闻不问,任它受烦恼污染,最后使自己堕入地狱受无量痛苦。

善天论师说:“作者在此只用了众合地狱作例,但实际上,恶道中有各自不共痛苦,每一种痛苦都不是人间的伤痛所能相提并论。”我们不护心所招致的痛苦,不论在时间、痛苦猛烈程度,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思议,想到这里,大家心里一定会有些战栗。我们平时轻易地放过了多少恶念,让它们染污了自心,毁坏戒律,在今生将给自己带来种种灾厄,来世将招致更为严重的恐怖。藏族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人出了家守护不好戒律又还俗,还不如早一点死了好。”这并不是诅咒,一个人活着给后世造堕地狱受苦的恶业,确实不如在守持净戒,尚未造恶业之前就死去。

明白了这些道理,我们在活着时,应该尽全力护持自心。现在大家遇到了殊胜的善知识与正法,能处在清净环境中,如果再不努力闻思修习,清净自心,以后没有这些殊胜因缘时,该怎么办呢?

我经常想:现在很多寺院,没有闻思正法的机缘,没有善知识引导的很多出家人,实在是可怜,他们虽然身体出了家,但凡夫心是没有什么稳固的,如果不能对因果生起正信,没有殊妙的窍决护持自心,后果不堪设想。我见过不少出家人,他们虽然跟我们一样穿僧衣,然而没有闻思过正法,天天干着与正法相违的事……所以,希望大家利用现在的福缘,努力学习这些窍决,时时刻刻以正知正念观照自心,现在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上师如意宝也是这么说:“我们作为一个修行人,护持自心很重要,比如我们有时想到人多的地方去,这时须要观察自心——啊,我的心散乱,贪热闹,不应该去;我是修习佛法的人,与俗人相处会被八风所动,这不是好事,所以千万不能去。然后在自己干一些非法事时,立即用正知正念拴住狂象一般的心——啊,我是学佛的人,不应该这样做……”上师如意宝在年轻时,也遇过世间与修法上的违缘,但他老人家在七八岁时就把《入行论》学得很好,这些护心窍诀已融化于心,所以每一次遇到违缘时,能以正知正念觉察护持自心,这样经历了六十几年风风雨雨,成为了一个戒律非常清净的高僧大德。作为他老人家的弟子,当追循这些行径,认真地学习这些护心窍诀。


行持若如斯,纵住恶人群。

抑处女人窝,勤律终不退。

如果在平时行持能像这样小心谨慎,那纵然住在嗔恚烦恼深重之恶人群中,或是处于贪欲炽烈的女人众中,都会精勤持戒,始终不退。

如果我们对因果有深刻认识,对守护心的重要性与窍诀都有深入了解,那肯定会万分注意,恒持正知正念保护自己的禁戒,纵遇命难,也不退失。有了这样的修行,那自心就不会受到外界各种污染,不会为世间八法所转。这时住在嗔恨猛烈的恶人之中也可以,像惠能大师与猎人共住了十几年,也没有染污自己,反而渐渐地感化了那些冷酷的猎人。有了这样坚固不动的正知正念,出家男众与女众共住也会恒时精勤守护自心,守护戒律,纤毫不会受染,历史上的大德们给我们示范过很多这种事迹。

在我的家乡,也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比丘,我们都称他日嘎喇嘛,当时是村中七十条户中唯一的出家人。在文革时,他被迫当了仓库保管员,那时候本地青壮男子大都派往外地干活,日嘎喇嘛身边几乎都是女人,但他像昔日在寺庙一般,守护清净戒律如同生命,后来宗教政策开放时,他到康定拜见漾塘活佛,禀白了他的经历,当时活佛非常高兴,对他大加赞叹。我们家乡的多芒寺刚刚恢复时,他是维那师,嗓音异常洪亮,当地老人都说:他念经时,十里外都能听到声音。我刚出家时,听他念护法神供赞,大殿顶上的土震得簌簌落下来,声音特别浑厚、优美。我经常想:当时那种恶劣环境中,能像他那样守持戒律的也是非常罕见。

上师如意宝也在此讲了大迦叶尊者和金色比丘尼的公案,他们在同一个房子中共住了十二年,一直没有过不清净的心念行为,汉地虚云禅师也示现过这类事迹。所以,只要能以正知正念恒护自心,则无论在任何环境里,都能保证梵净行。但现在是末法时代,很多人根本对因果生不起真实信心,未证谓证,未得谓得,狂傲骄慢,虽然没有能力慎守自心,严持净戒,但自许可以做到“出污泥而不染”,其结果只是自己害自己,落个可悲的下场。这类事实大家也许见过不少吧!

我们一定要时刻关照自心,谨慎地观察衡量自己,不要轻易地给自己下结论:“啊,我的正知正念很坚固,在任何环境中都没问题了,所以现在不必再住在这里,应去复杂的地方锻炼自己,度化众生……”大家要注意,凡夫心没有什么可靠的,如同《大智度论》中所说:凡夫首先觉得自己能调化很多众生,结果自己落入俗人当中了;就像在冰堆上倒一点热水,刚开始确实起作用,冰融化了一个小窝窝,但一会儿,刚倒的热水也变成了冰。大家刚刚生起一点功德时,要切实地注意到这点,自己的修行没有到一定程度,就到恶劣众生中去,于人于己都没有利益。只有当自己真正修持到不为外境所动,那时方可不顾忌外界环境的优劣。


吾宁失利养,资身众活计,

亦宁失余善,终不损此心。

我宁可失去利养名闻,乃至资身养命之缘,亦可失坏其余善法,但是决不毁损自己的菩提心。

此颂中“余善”指无关或不顺应护心的善法。“此心”为菩提心,也可以解释为护持菩提心的正知正念。

对于修行佛法者来说,应该将护持菩提心放在首要位置,其余各种需要、善行绝不能对此心有损伤。作者在此教诫、激励我们:在护心修行中,我宁愿失去一切名誉、地位、财富、礼拜供养等恭敬,即使是自己维持生命最基本的饮食、资具,也可以舍弃,这些东西只不过空谷回音、梦幻空花而已,也如闪电、水泡一般,刹那即逝;自己的身体,作为凡夫是非常执著,但为了护持自己的道心,也可以舍弃,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是每一个修行人应具的决心;为了护持自他一切有情安乐之源,一切佛法根本——菩提心时,我们也可以舍弃其他不顺应于护心的善法,比如种种为求自利,与护持菩提心无关的有漏善法,都可以舍弃。因为它们与究竟殊胜菩提心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这一切名闻利养、身体、乃至其余善法可以舍弃,但是我们的菩提心不能让它受一丝一毫损害,守护菩提心的正知正念丝毫不能放弃。

我们发起无上菩提心后,必须小心谨慎地保护。珍贵菩提心如同摩尼宝,而我们凡夫心如同一个烦恼盗贼出没的城镇,如果不加以严密防护,烦恼盗贼很快就会将摩尼宝偷走。国王为保护摩尼宝,都是将它放置在宝库里,派门卫严密地守护;我们要守护自己的菩提心宝,也应如是,将此心保存在正念宝库中,以正知大力卫士恒时守护。

《教王经》中说:“为了保护身体可以舍弃财产;为了保住生命可以舍弃财产、身体;为了正法,财产、身体、生命都应完全舍弃。”上师如意宝经常以这个教证教诫我们:“这是我们每个修行人都应遵循的准则,大家应依教保护自心,保护正法,这样能使自他都得到大利益。我们的正法,如果修行人不去好好保护,那还靠谁去保护呢?”这个教证确实很殊胜,我们世间人在身体受到伤害时,很多人宁可舍弃一切财产,去救护身体;但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世人愿意为保命而舍弃一切财产,也可以舍弃身体给别人做奴隶,或者也可为保命而割去身体一部分;但是作为一个佛教徒,为了正法,无论财产、身体、生命等一切都可以舍弃。作为一个修行人,在任何环境下,能保持这种坚定信念与决心,这一点是解脱成就的重要保障。在佛教历史上,有许多高僧大德在这方面为我们做出了榜样,上师也经常教诫、勉励我们:为了修持正法,我们四众弟子应该发愿奉献自己的生命、财产等一切。上师如意宝不但这样教导弟子,他自己几十年的修行、弘法生涯中,是如何排除重重艰难护持菩提心、护持正法,这些我们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我们能不能生起这样的坚定誓愿,当然要依各自根基和意乐而定。大家在平时应该反复观想:如果有人拿着枪来逼我诽谤上师三宝,逼我舍弃菩提心,不论怎么样,自己会不会屈就于他呢?在座各位也应静下来仔细想想,观察一下自己的信心与求菩提的誓愿,如果有违缘现前,自己能否做到舍弃身命、财产及一切,而毫不屈服呢?希望你们能经常这样观想,锻炼自己,使自己的信心、誓言坚定,以后违缘现前时,也不至于临阵慌乱。只要自心能生起决心,面对各种挫折、违缘,一定能坦然无惧,不失正知正念,因此而能明取舍,不屈服于任何烦恼。

庚二、(护心之方便依正念)分二:辛一、略说;辛二、广说。

辛一、(略说):


合掌诚劝请,欲护自心者,

致力恒守护,正念与正知!

我合起双掌,诚恳地劝勉凡是愿意护持自心者,一定要致力于守护心的要领:不忘善所缘相之正念,与观察三门了了分明的正知。

论中阐述了护心的重要性后,作者在此诚恳地劝请我们一切后学,凡是愿趋入解脱道者,想护持无上菩提心的修行人,一定要谨慎地持守正知与正念。

很多菩萨圣尊要将很重要的问题写成文字传授给弟子,或口授给弟子时,一定会用特别的方式,让学者高度注意。因为问题太重要,不用恭敬恳切的方式,有些人可能不太会注意,就像我们上师如意宝在上课时,教诫我们一些重要的问题,担心弟子中有人不听,常常也是合掌劝请:“你们不要这样做,应该如何做,谢谢你们,千万不要,谢谢,谢谢!”苦口婆心,再三地劝求,好像弟子对上师恭敬一样。作者在这里也是如此,他老人家体悟到修行过程中,正知正念是护心的关键手段,所以他就在印度那烂陀寺双手合掌,真诚恳切地劝请、勉励:“致力恒守护,正知与正念”——凡是想修学大乘法,希求自他究竟解脱者,要妥善护持菩提心戒,你们应该尽自己的力量,去精进守持护心要领——正念与正知。正念即是忆念所缘往事不散乱的心,这种心态必具两点是:忆念与不散乱;正知在《般若经》中有严格的定义,浅显地说,所谓正知,指做任何事时,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行住坐卧,每时每刻中,自心对三门处于何种状态能了了分明。因正知正念具足这样的作用,我们在修行善法时,如能依靠此二者,则能顺利地圆满。上师如意宝在《忠言心之明点》中说:“犹如空中望花园,增上定胜诸圆满,无戒无此机会故,念知谨慎调自续。”意思是一切善趣果报与声缘、菩萨等解脱果,如果没有持守清净戒律,就会如同空中花园一般,可想而不可成功。而要持守净戒,必须要用一切功德之基石——正知正念来调伏自心。

辛二、(广说)分二:壬一、无正知之过患;壬二、依正念之真实方便。

壬一、(无正知之过患):


身疾所困者,无力为诸业;

如是惑扰心,无力成善业。

身为疾病所困者,没有力量去做各种事业;同样,心被烦恼所缠扰者,也没有能力成就各种善法。

此处以比喻来说明无正知正念的过患。疾病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的痛苦,无论我们身体有多结实,一旦被疾病缠扰,马上就羸弱不堪,一点精神也没有。就像《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所说,身体强壮之人,一旦染上疾病,就像被石头击中的鸟雀一样,体力完全消失,只有勉强挣扎活动的一点点力量。这种状态下哪还有力量去做种种事呢!同理,我们的心如果为烦恼困扰,心力不能集中,乱糟糟地东想西想,此时作什么善法都没有能力。这点,我们也有体会吧,比如说自己早上因某事而生了嗔心,上课时一直为此而不停地打妄想,上师讲的法一点也没听进去,更不用说去思维法义了;有些人对家里的亲人生起了贪爱,天天想,时时刻刻都想,想父母,想回家,想过年……

我们如果没有以正知正念去护持自心,烦恼生起时,就好像是患了大病一样,软弱无力,什么善业都无心去做。你们去年集体修加行时,有几个人烦恼现前,修到一半就跑了,中断了所有的念修,这就是没有正知正念护心,而烦恼猛烈现前的原因。如果当时有正知正念防护,烦恼一开始扰乱时,就觉察到:“啊,这是烦恼魔来捣乱,想干扰我修法……”然后以正念将心束缚于殊胜妙法,使烦恼无机可乘,也就不会使自己失去如此千载难逢,共修正法之良机。

猛厉烦恼的出现,对于没有正知正念者的修行是致命违缘,比世间一切疾病还要凶猛难忍,后果比任何重病更要厉害。有些修行人患了重病,仍然不会中断修法,去年翁哲活佛接近圆寂时,每天都要念两万遍莲师心咒,从不间断,有时候他自己无力拨动念珠,便让侍者在身边拿念珠记数,他自己轻轻地念……但是一般修行人粗重烦恼发作起来时可不一样,会从根本上断绝修持善法的机缘。在《入行论大疏》中,将“惑扰心”归之为没有正知的过失,在贾操杰大师的注释里,归之为没有正知正念的过失。无论怎么说,如果无有正知正念,就像身体免疫系统失去防御能力一样,不断被烦恼病毒所侵扰,什么善法都无法做成。

大家要注意,对一般初入佛门的修行者来说,这种违缘经常会遇到。我们如果让烦恼占了上风,它什么坏事情都会干出来,使你断了善法,它就更加得意,变本加厉地让你心烦意乱,导致你陷入“无力成善业”的险地。


心无正知者,闻思修所得;

如漏瓶中水,不复住正念。

自心没有以正知观察三门的人,他们闻思修习所得的智慧,就像装在有漏孔之瓶内的水一样,不会住留在忆念正法之正念里。

修行人的相续中如果无有正知,不能观察自三门,那么一切闻思修所生的智慧,不但得不到稳固和增长,而且会渐渐地失去。闻所生慧,是自相续由听闻经教所生起的智慧;思所生慧是再三思维正法,获得定解的智慧;修所生慧是将闻思所得之法(在得定之基础上)再再观修,此时在自相续中,如同杲日东升,驱尽阴霾,生起的智慧。如果没有正知正念,我们闻思修行所生的三种智慧,就像是一个破漏瓶子里装的水,无论有多少,它都会渐渐地漏光。你听闻思维修习再多,没有正知正念的守护,所得的智慧很快会失去。

大智者所说的这些金刚语,不论我们从哪方面去观察,在现实中确确实实是这样。我们看看周围的修行者,有些人很聪明,闻思经论方面,理解能力很强,修行功德也容易生起来,但是他们不注意恒常以正知正念来观察自心,过了一段时间后,那拴马的绳子在日晒雨淋之下渐渐朽断了,心的野马就毫无管制四处狂奔,开始生邪见、恶念、触犯戒律,将自己心田里长出来的闻思修慧庄稼全都糟蹋,一点也不剩下。但是,我们身边有的人可不一样,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具足正知正念,恒常以正知去观察三门,忆念正法,将三门安住于正法之中,外面环境再乱,他们也毫无散乱地表现,对这些人我是由衷赞叹、随喜。

我们修行人不能只看表面的聪明才智与修行刻苦程度,如果唯有这些,一时闻思修行所得再多,缺乏正知正念的护持,最终还是一无所得。无论你修显宗、密宗任何一法门,必须具足正知正念,有了正知正念的护持,一切违缘魔障都不能阻碍你,你的闻思修行功德方能顺利地增长、圆满。

有关正知正念的概念、具体修法,在其他经论中虽然都有提及,但都不是很广,没有像本论这样系统地作介绍。我想作为一个修行人,正知正念是必须具备的,没有这个保障,虽然有些善法暂时能成办,但时间稍长,业缘发生变化,要持续下去非常困难。因此,我们初学者应利用所有的方便,使自己生起正知正念。


纵信复多闻,数数勤精进,

然因无正知,终染犯堕垢。

虽然对佛法有信心,也具足多闻,而且能精进修学佛法。但是,如果觉察三门的正知不具足,最终还是会为罪堕所染。

修行人如不具足正知,则戒律不能清净。纵然他具足信心、多闻、精进,没有正知的基础,修行仍是无法成功。

信心是指对上师三宝、圣谛(道谛、灭谛)的清净信心、意乐信心、不退信心。在这方面,我们修行人各都有些不同,有些人对上师特别有信心,对佛和法不一定有这样的信心;有些人对佛特别有信心;有些人对正法有不共的信心。不论你具足何种信心,然后又博学多闻,小乘、大乘显宗、密宗的经论续部都有广泛闻思,而且还能数数精进,昼夜不息地恒常勤奋修习善法,少许也不懈怠懒惰,在这三方面都如此优秀的修行人,“然因无正知,终染犯堕垢”。如果没有正知,这些优点都不管用,他的相续最终会为烦恼所染。因为他无法觉察自己三门的状态,烦恼便有机可趁,悄悄地侵入他的相续,染污他的心。自相续有了污垢而他还不觉察到,那么即生中一切善法都无法成功,来世也要因此而招感恶果。而且这种人也不会轻易改变,无有正知,他无法清楚自己的缺点,很难发起忏悔的意愿。我见过许多修行人,信心比较大,闻思方面也很广,而且也能精进修习,其中具足正知者,他们能及时觉察到烦恼的入侵,因而能及时对治,修习佛法的福缘一直都具足;但不具足正知正念者,往往到了一定阶段,各种各样违缘现前时,而他们似乎毫无对治能力,无法扭转这些烦恼所致的违缘,随之中断了修学佛法,堕入轮回的泥坑。这些人中,有的在即生也是过得很可怜……

不厌其烦的讲这些,是提醒大家好好观察自己是否具足正知正念,并不是说我要给你们传授很多甚深教言,只是督促在座金刚道友观察自己,能否将此论所阐述的甚深教言融入自心。如果能将这些甘露妙法彻底吸收,以后哪怕遇到最多的违缘、最大的邪魔诱惑,仍然不会动摇自己的修行、见解。如果没有融入自心,仅仅是听一点声音,看一些文字,那自相续中得不到真实利益。透过语言、文字的表象,将所诠义理在自相续中融会贯通,这样才能称之为通达作者的本意,方可称为真正的闻思。不知你们是否有这方面的感受:我在思维本论中每一偈每一句时,觉得作者总是在针对自己,所说与自心非常相应,说到了自己的心坎深处,因而有很深的感触。我很想将这些甚深意义都讲出来,但是我汉语表达能力跟不上这个需要,词句间的内涵、自心的感想……这些只有是“哑巴吃糖”,没办法传达给你们。你们如果对此论有大信心,自己在听闻后再去精进努力地思维修习,我想每个人都会得到很大利益。

上师如意宝也是屡次督促我们,今年内一定要圆满背诵此论,而且强调说:“只要能很好地背诵此论,依我和历代传承上师的加持,你们今后修行见解不会退失,相续中也决定会生起菩提心。”我们如果能反复诵此论,其中的义理渐渐地在自心留下深刻印象,由此便能习以为常地应用到日常生活之中。如同此偈,我们反复忆念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了解到:“啊,自己只有信心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正知;仅是博学多闻也不行,必须要有正知;仅仅是精进也不够,必须要有正知。正知是基础,有此则能察觉不如法的身语意业,自然能精进去修习对治,广博地闻思正法,也能顺利地增长信心……”自己反复地忆念,则此观点在内心牢固地扎根,日后在修学中也就自然地增强正知。当然,这要自己下一些功夫才能达到,不论世出世间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由汗水而换得!


惑贼不正知,尾随念失后,

盗昔所聚福,令堕诸恶趣。

如果没有正知,烦恼贼在人们的正念退失后立即窜入,盗走以前所聚集之福德,使人们在毫无察觉之中堕向地狱。

“不正知”在《三十唯识释》中定义为:“于进退之际,对身语心的活动不能正知起现。”一个修行人如果陷于这种状态,烦恼盗贼便有机可乘了。因为修行人相续中的福德珍宝,平常有正知卫士守护着,烦恼小偷虽然经常窥探,但难以得手。现在这些卫士都下岗了,小偷便抓住机会,悄悄地潜入福德资粮的宝库中,将修行人往昔所积累的福善宝物都偷光,使修行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贫穷者,无有善法福德,就只有趋向三恶趣了。

烦恼非常狡猾隐蔽,如果不以正知仔细观照,一般很难觉察到它的活动。但是它无时无刻不在窥视,我们一旦无有正知的护卫,它便会潜入,偷走我们的各种善法财宝,像圣者七财——信财、戒财、舍施财、闻财、惭财、愧财、智慧财等。以前广闻多学、清净持戒、布施、修习般若等等所积累的一切善根,无有正知守卫,烦恼贼最终要将这一切都偷走。我们的宿善被毁坏后,各种恶业烦恼便会猛烈地现前,使自己陷入恶业大海,触犯很多戒律,后世堕入恶趣之中。

在我们身边,也就有许多这样活生生的事例。一些人在作出家人时,精进智慧都不错,但因他们不具足正知,经常为烦恼贼所乘,宿善渐渐被偷光,出家修法的福德也就失去了,只好还俗,可是“比丘还俗谋生难”,这些人堕到世俗中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有些人也许亲眼见过。他们对三宝的信心不用说是没了;福报也是被烦恼贼偷得一干二净;还有智慧,出世间的自是丝毫不存,像《萨迦格言》中所说的世间智慧也是一无所有,最后完全是精神与物质都贫乏的人,变成了俗人中的下等俗人……现世都是如此悲惨,后世也就可想而知,这都是无有正知的后果。

我们通过观察这方面的实例,自己也应该有一些收获。大家反复去想,如果自己不加强正知、正念,现在虽然有学佛的机会,以后到底会怎样呢?


此群烦恼贼,寻隙欲打劫,

得便夺善财,复毁善趣命。

这伙烦恼贼,常常寻找机会打劫我。一旦得到空隙,便夺走善法之财,并且要毁坏我获得善趣解脱的命根。

烦恼不仅像小偷一样,悄悄地偷走我们的善财,有时候,它还会像凶恶的强盗一样,抓住机会猛烈地袭击我们,将福德宝库洗劫一空,最后还要毁坏我们得到善趣解脱的命根——因果正见等智慧资粮。

强盗和小偷不一样,小偷是悄悄地,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行窃,让你不知不觉中失去一切;但猛烈的烦恼强盗,它们抓住机会呼啸而来,明火执仗凶猛地进攻我们,我们如果没有足够力量,便要吃败仗,让它们得逞。比如说:我们有时候生起强烈的嗔恨心、贪心,自己虽然也知道不如法,但是它们进攻很猛,我们抵挡能力稍弱,它便要硬打硬拼,将我们打败掠夺一空。这种烦恼强盗也是趁平常正知正念守卫疏忽,聚集力量而成,如果我们一直有正知正念卫士警惕地护守着,稍有风吹草动,便将它们摧毁,也不会让它们组织起这种攻势。但是平时我们警惕性不高,没有及时采取果断的行为,一旦让它们寻到机会,发起了迅猛攻击时,我们再仓促应战,恐怕就来不及了,这些烦恼大军不会轻易为一般人所击败。

世间人为了对付各种强盗袭击,往往要在平时严密地谋划策略,严格地训练军队,设下层层坚固的防卫。而贪嗔等五大根本烦恼、二十种随烦恼,率有八万四千烦恼匪徒,处处隐藏,无孔不入,经常藉恶缘强烈地发难,将我们善法财抢光,而且毁坏我们的因果正见等智慧资粮。所以,在平时,我们必须坚持以正知正念来净治自心,精进修持,使自己通达“此惑如幻”的力量加强。如果不修持,虽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些道理,也知道“觉悟之心,人人有之”,但那觉悟之心不苏醒过来,我们怎么能真实解脱烦恼困扰呢?

壬二、(依正念之真实方便):


故终不稍纵,正念离意门,

离则思诸患,复住于正念。

因此,我无论何时都应不放逸,纵任正念离开心意之门。正念一失,则以意念纵心过患的方便,将心重新安住于正念。

上面已讲完无正知护心有如是过患,那么如何使我们保持正知不断呢?此方便是正念,即将心安住于正法善念,不让善念离开自心,则能保持正知。一切善恶皆由自心之城中出生,正念如同这座大城之门卫,能善辨敌友,保护大城不受危害。如果心城之大门无有门卫,立即就会被烦恼盗贼所乘,造成可怕的过患。念及这些可怕的过患,我们一刻也不应让这个卫士离开。

当然,这里只是一个比喻,我们仔细去观察时,正念并非存在于心意之外。学过因明的都知道,我们心相续中的无分别识可以多个同时存在,例如眼、耳、鼻、舌、身五识,眼睛看的时候,耳也可在此时听声音,鼻可嗅香等等;但是在心相续中,有分别的意念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比如说在分别一个色法的色彩时,不会同时去分别它的大小,生贪心时,不会有信心,这些在因明中分析得很清楚。我们的心相续中如果恒常系于正念,也即恒常忆念四无量心、六波罗蜜等法,则诸恶念无法起现。当觉察到自心较乱或起现其他念头时,那就说明正念已经失去了,这时就应励力忆念起上面所述无有正知正念护心的种种过患,立即使自己警觉起来:“噢,我的心散乱了,根识弛散外境,是一切轮回迷相之本,一切痛苦之根源。”以此而重新将正念找回来,守护自己的心城大门。

正知与正念的关系,初学者可能有些模糊。其实将心澄静下来,仔细去分析,也没有什么不好懂的地方。我们先来温习正知与正念的概念:正知是观察自己三门的状态,取净舍恶;正念是忆念六波罗蜜等正法,时刻不忘断恶修善。对概念有明晰的认识后,我们再结合全论来分析二者的关系。本论前三品是为引导未生菩提心者以各种方便来生起此心;四、五、六品为“已生勿退失”之引导。我们发起菩提心后,为了保持此心,在第四品已讲了首先必须不放逸,才能做到谨慎取舍,不违背菩提心学处。然后进入本品,讲述了要守持这些学处,必须要从护心着手,因为心为一切善恶之源。我们要守护六波罗蜜等菩萨学处,须从内心去守护,而这个守护的方便是正知正念。我们心相续中的菩提心所摄六度等所有菩萨学处,必须用正念去恒常忆念,在《华严经》中说:“又若燃法灯,正念坚固器,慈爱无垢光,净除三毒暗。”——持守菩提心的坚固正念,是燃亮的正法灯,放射着慈悲与无垢智慧的光芒,净除三毒黑暗。为了保持这持守菩提心的正念恒常不断,必须要以正知去恒常观察,观察正念是否在心相续中,如果不在,以方便找回来使其连续不断。而正念连续忆念正法,也能使正法所摄的正知得到增强,保持连续性。简单地说:正念不断地忆念守持善法时,也就包括了守持正知。在《学集论》的护身品中说:“于四威仪道分检查正念,于威仪道安庠平正,守护不乱;具力正念,发语笑时慎护高举,手足容貌其量端雅……”很清楚地说明了正念中包含有检查守护三门的正知。而正知的恒常观察,能及时发现正念存在与否,失去时能及时提起,以此而保持正念的连续性。

正念能忆念护持正知,正知能观察守护正念,二者相互作用保持连续。正念观察正知时也就变成了正知,二者的本体一致,我们在如法观察守护三门时,可以说相续中同时具备了正知正念。


恒随上师尊,堪布赐开示,

畏敬有缘者,恒易生正念。

如果经常跟随具足法相的上师尊长,听闻正法开示,那么具敬畏心的有缘者,就容易恒常生起正念。

我们要生起正念,必须要依靠内外两种因缘,其外在因缘是如法依止具相善知识,听闻正法。这里的“上师尊”有一定标准,当然,小乘有小乘善知识的具体法相标准;密乘有密乘善知识的具体法相标准;此处的标准即大乘显宗具相善知识(其具体法相标准在本品稍后的内容中详述)。因为具相的善知识自己具足了功德,有正知正念,我们去依止,也就能相应地生起同样的功德。“堪布”指讲经说法的法师,在印度经常称为阿阇黎、轨范师等。

依止善知识是趋入解脱道之必须依缘,《般若摄颂》中说:“佛法皆依善知识,功德胜主佛所说。”我们只有依止善知识,得到相应自己根基的引导,自己才能真实生起修法功德。要不然,佛法深广如海,凡夫人无法了知其纲领要点,也无法通达真实义,其次也不知哪些是自己当前应修之法、应该如何去摄集诸法要点而修。这些必须如法依止上师,方能得到正确引导。

“畏敬有缘者”,其中“畏”指畏惧恶果,厌离轮回。修行人如果没有遵照上师的教言,不认真持戒,今后无疑会堕落恶趣。自己了解到恶趣的情况,心里自然生起大怖畏,同时害怕上师对自己厌弃,这叫“畏”。然后也要对上师三宝具有恭敬心,恭敬心与畏惧心互相促进,修行人对轮回痛苦越是畏惧,就会对上师三宝越有真诚的恭敬心。畏惧心和恭敬心是我们依止上师修习佛法中必具的两种因素,也是得上师加持,证悟成就的关键。一个人如果毫无畏惧心,不相信因果轮回,违背上师教言也不害怕,犯了戒律也不害怕,堕金刚地狱也无所谓……这种人就像石头一样,水渗不入,刚强难化,即使佛陀亲临也没有办法调化。没有恭敬心的人,就是在佛陀跟前也得不到少许加持,这样的人如同在高山顶上,甘露泉流不可能倒流上去润泽他,他即使一辈子在上师跟前,也是无法获得加持生起功德。

一个人若要真正地希求解脱轮回,如法依止上师,首先在自己心中对佛法的根本基础——因果不虚,要有坚定正确的认识。有了这个基础,对上师三宝能自然地生起诚信敬畏,这才是与佛法真正有缘的人。具足这样的善缘者,依止具足法相的上师,在上师面前以畏敬之心经常听受正法,将教言融入自心,这样就能自然地生起正念。


佛及菩萨众,无碍见一切,

故吾诸言行,必现彼等前。

如是思维已,则生惭敬畏,

循此复极易,殷殷随念佛。

诸佛菩萨圣尊们随时都能无碍地现见一切,因此我所有的言行心念,必然会毫无覆藏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如此思维后,就会对自己不如法之言行生起惭愧,对上师三宝生起敬畏之心,而以此能恒念正法,同时,依此也很容易使自己殷切地随念诸佛圣尊。

现在讲述生正念的内缘。我们依止上师后,上师为自己传授了教言,指示了修行道路,但路还得靠自己走。自己在平时应如何去行持,才能生起正念呢?这个内缘是依法反复思维,无论上师在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应随时随地存想:佛菩萨和上师圣众,具有无边智慧神通,能无碍现见一切诸法实相,也能不杂现见诸法各自不同的别相,我们所有的言、行、心念,圣众们能随时清晰现见。

恰美仁波切在《极乐愿词》中说:阿弥陀佛与极乐世界中每一位圣尊,能现见每一个众生六时中所有的心行,我们无有任何可以覆藏之处。不要说佛和大乘菩萨圣众,就是阿罗汉,也能观三千大千世界如同掌中庵摩罗果(芒果)一般。我们自以为是很隐秘的行为和心思,其实就如同在强烈灯光下,面对十方圣众作表演,完全暴光,毫无遮掩之处。十方圣众都在慈悯地注视着我们,而我们“掩耳盗铃”,经常干一些不如法的事,心里更是经常起恶念,自己还以为没有人知道。如果这时能想到十方圣众都在看着自己,自己还敢不敢继续干这些非法事呢?

《弥勒狮吼经》中说:如果比丘在晚上犯戒,心里还想诸佛菩萨不知,这样,在原来非法行上又犯下了恶业。在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本生传》里也说过:“如果有人于暗处造恶,那他如同已服毒药一样,心中不安,天人和瑜伽士等有眼通者能无误见到这些人的造恶……”我们在平时如果能想到诸佛菩萨的功德,忆念这些教言,那自己无论在何处干何事,虽然身边任何人也没有,但知道诸佛圣尊都在清净刹土中看着自己,上师本尊如海空行护法圣众都在看着自己的一切,能想到这些,也就不敢放逸身心,违犯誓戒。就像我们如果上电视节目,面对采访时,肯定一举一动都会谨慎。知道随时随地的言行,也是面对着无量的圣众后,岂敢不严守正念,谨慎而为。

如此认真思维之后,明白自己往昔与现在的一切,完全暴露在诸佛圣众前,这样就会自然地生起惭愧心,也能生起恭敬和畏惧心。具惭愧心是修行人的基础,在《维摩诘经》、《二规教言论》等许多经论中,都强调过。《涅槃经》中说:“惭者内知羞耻,愧者向外发露。”惭指自己内心知道羞耻;愧指在上师三宝他人前发露羞耻愧疚。在经中又讲到:“惭者羞人,愧者羞天。”惭指面对不知内情的人,自己内心暗自羞惭;愧是在有神通了知己过的天人前感到羞愧。一个人能知惭愧,也是一种可贵的优点。在《佛遗教经》中说:“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惭如铁钩,能制非法。是故常当惭耻,无得暂替。若离惭耻,与诸禽兽无相异也。”若具足惭愧,能制止自己的非法,增长功德,这种人具足了最为第一的功德严饰;若无有惭愧,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善恶,不顾禁戒与他人的规劝,佛陀呵责他们与禽兽无异。

现在有些自称是学佛的人,他们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还经常说:“啊,这些事别人说就说吧,犯了戒就犯吧,让我下地狱就下吧……我不管了。”自认为是方外之人,没有可以约束的,可以逍遥乾坤。这类人没有任何修证,其实是不知羞耻,无有惭愧者。无有惭愧服装的人,如同裸体,在大庭广众跑来跑去,这些人与畜生有何差别呢?

我们如法依止上师,认真听受正法,了解到诸佛圣尊的功德后,反复地思维,惭愧心就能自然地生起;对诸佛圣尊所制定的学处,也能从内心生起尊敬、仰慕之心。同时,对因果生起畏惧,害怕自己违背学处而堕落,也害怕自己心行恶劣而不为诸上师圣尊摄受,无法得到加持而不能解脱轮回,生起了这样的惭愧敬畏,则自然生起时刻不忘学处的正念。

“循此复极易,殷殷随念佛。”通过上述方式的反复自省,也就是时时刻刻随念佛了。我们如果时常心怀惭愧,时刻警惕存念:“我不能违背诸圣尊的教言,如果违背,他们都在看着我,在这些高尚的圣者前,我如果作一些丑事,那怎么能对得起圣尊们,怎么能算是修行人呢?……”这种念头实质上就是殷重地随念佛。随念佛的功德非常大,在讲《亲友书》时,我们也讲过能够随念佛的人,即生中一切作为必然顺利,来世也会得无边安乐。具足惭愧、警醒,有正知正念的人,他已经圆满具足了随念佛、法、僧的功德。因为他时时刻刻都觉察到三宝不离自己,观照护念自己。这种心念实质是真正的念佛不辍,能以此而熏染起无量功德之香。而那些没有惭愧敬畏正念的人,即使每天念“阿弥陀佛”,将喉咙喊哑了,也会如憨山大师所说,那只是枉费功劳,得不到很大利益。

以上介绍了生正念的内外因缘。如果我们具足了这些因缘,上师三宝的加持不会离开自己,圣尊们的智慧与自心融通无隔,正知正念也不会离开自相续,这样,我们的修行肯定会顺利取得成就。我想现在大家正在听这些教言时,自己的正念比较容易生起。但凡夫心没有稳定可言,有可能过了两天,一些人将这些教言忘得一干二净,一点印象也不留,好像在水洼中丢一块石头,刚开始起几个涟漪,慢慢地就什么痕迹也没了。所以,我希望想保持正念者,经常去阅读这些经论,反复思维修习,加深印象。你们如果听闻之后就不管了,不去温习、背诵,不作深入思维,过一段时间就会全部消失,得不到利益。作为一个学佛者,阅读经论非常重要,在翻阅经论时,自相续会为圣尊的智慧所充实,自己的分别念也就与圣尊的智慧相融,如此长期熏习,圣尊们的智慧点金剂也就能将自己分别念钢铁变成纯净的智慧黄金。


为护心意门,安住正念已,

正知即随临,逝者亦复返。

为了守护心意门,防止烦恼侵袭,而将心安住于忆念善法的正念后,正知也就自然地随着来临,有时暂时失坏也能回复。

我们为了保护自心,防止烦恼贼侵袭,通过依止上师,听闻正法,思维佛菩萨的功德等内外因缘,使自心生起正念,而且逐渐能不间断地安住于随念三宝等真实正念。这时候,明察三门如法与否的正知也就随着来临,也即由安住正念自然出生了正知。此二者之中,可以说正念为母,正知为子,自心由安住正念,不断地忆念佛、念正法、念僧,或说不断地忆念六波罗蜜等善法,正知也就能得以现前,明察自己三门所作是否如法。而且,这种正知偶尔失坏,也能迅速得到恢复。

关于这点,我们稍微有过实修经验的人都可以去观察。比如说我持一个咒语,使自心渐渐摒弃了杂念,变得清明醒觉。这时候,自己手里拨的每一颗念珠,口里念的每一声咒音,内心现起的每一个心咒,自己都能明了。时间稍久,自心有时也会分散于他缘,而失去正知,对三门状态失去了觉察,但只要自心重新安住于持咒上,这种正知立即能得以恢复,这时候自己坐姿、念咒声音高低、内心的观想,又能察知而作适宜的调整。当然,如果是安住于正念实相的境界,正知会以无缘的方式(照)存在,亦不会有失坏的机会。

正知与正念的关系,在前面我们也说过。修行人亲近善知识,通过各种方便生起正念后,正知即能随临,而且只要正念不失,正知偶尔失去也能恢复。而正知的观察,也能帮助我们恒时安住于正念。此二者的关系,在各经论中大都未加详述,希望大家各自去详细思辨。

庚三、(以具正念学修心之行)分三:辛一、当持律仪戒;辛二、摄善法戒;辛三、饶益有情戒。

辛一分二:壬一、清净三门之行;壬二、守护坏毁学处。

壬一、(清净三门之行):


心意初生际,知其有过已,

即时当稳重,坚持住如树。

在我们心意最初开始活动之际,就要以正知审察,如果有过失,就应该稳重安住如大树一般,不为烦恼所动。

明白了生正知正念的方法后,我们开始学习修心的具体规范,也即如何以正知正念去守护菩萨戒。首先是学习如何守持律仪戒,包括清净三门之行为与防护坏毁学处两部分。

修行者要清净身口意三门,必须要在每一个行为之前,也即自己的心意始动之际,就要以正知去审察这种发心。如果发心为贪嗔痴烦恼所染,应及时舍弃该行为,谨慎坚定地安住于正念。龙树菩萨说过:“贪嗔痴所造的业为不善业,无贪无嗔无痴所造的业为善业。”我们身口意三门所造的业,都有一定动机,都是由某种意乐催动而进行。我们在这种意乐才萌发之际,应高度警醒,以正知去观察,如果自心被贪嗔痴所染,即有过失,应尽力去忏悔。在心意尚未清净前,如果去作这件事则为不善业,对今生后世都有过患。因此,在观察到心不清净时,应以方便将心安住下来,如同大树一样,不为烦恼风所动。这个过程大家一定要清楚,首先是恒常以正知观察自心,然后在心念最初生起时,比如说我今天早上生了一个念头,想到色达县城去,以正知觉察这个念头后,立即对它进行审辨:我发这个心念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今生后世的利益去修行呢?如果是,则可以将此心念继续下去,付诸行动;如果发现自己想去看热闹等,以贪嗔痴心而引起,那继续下去只有造不善业。因此,立即忆念正法,忆念上师教言,将这个烦恼念驱除,使自心安住下来。当然,你如果能在觉察到自己发心的过失后,立即将此烦恼迁除,转变为善妙发心,再去作这件事,这样也是可以的,但发心无法改变为善妙时,则应稳重,不要随烦恼而动。我们作为修行人,不能像世俗人一样,为世间八法所诳惑,随恶心而造下无边罪业。

我们凡夫的心变化非常快,平时在心相续中想的事有很多。坐下来仔细观察时,心一会儿就要东想西想,想干乱七八糟一大堆事情,如果我们听从这些念头,会造很多恶业,华智仁波切也说过:“心里所想的,不能全都付以行动,否则要给自己带来很大的祸害。”而且我们凡夫的心,如果不以正念对治,它一天忙到头地起恶念,也不会自动停下来。所以我们不能听任它摆布,应“坚持住如树”,依靠正念大树,不被烦恼所转。自己心中虽然有时现起烦恼瀑流,但紧紧依靠正念的稳重砥柱,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波逐流,造下恶业。“坚持住如树”的稳重人格,是我们不为烦恼所转的重要保障。麦彭仁波切于《二规教言论》说:“若无稳重的圣德,则如水面之涟漪。若具稳重虽无余,亦能圆满百功德。”如果具备了正知正念的无误取舍智慧,安住于稳重善道,则能清净自己三门一切作为,保护自己的清净戒律。

我们有些修行人,经常想离开上师或是造一些恶业,恶念层出不穷,这时应该觉察到这是贪嗔烦恼业障现前。作为一个修行人,如果离开了上师,以后不可能再遇到这样殊胜的机缘,只有白白地浪费人身……如是观察思维后,自己励力祈祷上师三宝加持,使自己安住下来。初入佛门者,修学稍微深入、上进一层时,自相续中经常会起各种各样恶念,那时自己应立刻警觉:“噢,现在肯定是恶业烦恼魔的骚扰,我出家是为了什么呢?我来学院是为了什么呢?现在想离开上师,那以后的修行之路谁来引导我,我即生来世的依怙到哪儿去找呢?……”只要在这种关键时刻稳住自己,忍耐一段时间,这些恶念违缘也就会渐渐地消失。当然,这时去请问自己的上师:自己这种想法有无意义,能否去实施。如果上师认为你这种想法没有意义,那你就暂时将烦恼压制下来。前段时间有些人向我请假,说要出去如何如何办一些事情,我觉得肯定是起了一些魔障,劝他(她)不要出去,结果还算好,这些人如今还在闻思修习正法,心情也已平静下来,没什么事了。作为一个凡夫,烦恼违缘经常性地发作,也是在所难免。但在此时如果不能以正知去观照,分辨善恶,以正念系缚自心,那就完了,全完了,一念烦恼起,百万障门开……

堪布根霍仁波切在此说:“‘住如树’意思是——如果遇到了恶念,你的心不能去跟随,然后身体不要去动,口也不要说,暂时强压自己的烦恼,忍耐后稍作安住。”烦恼其实上也不是那么顽强,它不会恒常不变,而是变得很快,像夏天的云一般,飘忽不停。像我们有些人今天很懊丧,什么事都不想干,天下雨,牛粪买不到,饭不好吃,上师讲法时自己发困,考试没考好……什么事都不顺,非常沮丧。过了一两天,天晴了,自己心境也变了,闻思修行进展顺利,干萝卜根也很好吃,各方面都很有意义。有些人不知道这点,见到今天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立即觉得天永远不会晴,心情就非常低沉;然后雨过天晴,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媚,和风吹送着草原的气息:“啊,天气真好啊,这里永远不会下雨的……”这其实是幼稚无知的想法。一切都是无常的,烦恼也是这样,只要自己坚毅地挺住,短短时间后它便会消失。有些人稍微遇到一些烦恼,立刻就屈服,始终坚持不了正念,上师道友的劝告都听不进去,依恶念的指使去做……这种人很愚痴、轻浮、软弱,如果能听上师和有智慧的金刚道友们劝告,通过他们的加持和帮助自己安定稳住下来,怎么会造恶业犯戒呢?


吾终不应当,无义散漫望;

决志当恒常,垂眼向下看。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毫无意义地散漫张望,应该以坚定的意志,保持双眼微睁,向下垂视。

现在开始讲述如何以正知正念保持身口如法而行。在内教中,有许多严肃的威仪戒条,这些行、住、坐、卧威仪对调伏自心有很大帮助,不像外道某些“威仪”,对修行没有作用,或者世间那些无所事事之人,创订一些乱七八糟的礼仪、规定等。本师释迦牟尼佛制定的律仪,完全是调伏自心的方便。

作为一个修行人,首先不能散漫地东张西望,一个人的眼睛毫无意义地东张西望,不但身体不如法,给别人不端严的印象;他自己的心也会散乱于外境随色法而转。华智仁波切说:“眼识贪执于色故,飞蛾亡于灯火中。”眼睛东张西望时,分别念也就更加繁杂,最终给自己带来可怕的后果。世间上只要是有一些道德涵养的人,行为也会端正大方,不会东张西望。漫不经心、东西乱看的人,社会上称之为“二流子”,或者会怀疑他是小偷。我们作为修行人,为了保护自心不受外境干扰,必须断绝这种恶行,而应遵循佛陀制定的威仪。这个过程必须先认识威仪的重要性,了解佛制威仪的细节,然后自己从内心立下坚定决心:我现在是佛的弟子,要做人天师表,不能与那些野人一样,举止无仪,为了保护清净正念,当如戒律规定,经常保持双眼微睁,从鼻尖向前下方垂视。

出家人行、住、坐、卧四威仪,你们听闻过戒律的都知道。在《般若摄颂》中也说过:“行住坐卧具正念,视一木轭心不乱。”在行住坐卧中,心中具足正念,不让妄念随意指使自己。行路时,双眼注视前面约一木轭远的地面,大约三尺左右,不能过远、过近。看得过远,心易随外境散乱;看得过近,走路不方便;左顾右盼,更是不如法。行路时应摄心念佛,一心不乱。我们出家人按佛制的威仪去行事,不但外表上很庄重,内心也能藉此护持好正知正念。佛陀当年很注重教育弟子在威仪方面的戒条,当时达特比丘是威仪方面的佼佼者。他行路时,总是保持视一木轭,徐徐而行,庄重端严,让见者油然而生敬慕,佛陀也是常常赞叹他。

我们在座的出家人,有些人在威仪方面很如法,行住坐卧说话方面,使人看上去很端严。但有些年轻人,仍是蹦蹦跳跳,打打闹闹,没有遵守戒制。当然,遇到了生命危险,碰上了狼、野狗、虎豹,这时候确实没办法了,可以大步奔跑,但在平时,这种行为很不如法。虽然是一个轻罪,但这些举止都与自己的心态有密切关系,如此时间长了,自心就更难以调伏。你们应该仔细想想,好好地学习戒律,自己从内心发起意乐后,改变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很难。你们看看身边那些威仪肃整的出家人,他们也大都是年轻人,有些人原来还是很顽皮的。但他们出家学戒后,原先那些世俗人的粗鲁举止都消失了,变成了具足威仪细行的出家人,让人见而生敬信。大家不要以为这些只是简单的小事,用不着我这样反复啰嗦,实质上这些不是小事,这些威仪与我们修心密切相关,值得我们高度重视。我每天给你们讲一点,如果你每天能改变一点坏习气,这样也就能很快变成一个如法的修行人。


苏息吾眼故,偶宜顾四方。

若见有人至,正视道善来。

为了使垂视的双眼得到休息,我应偶尔放目看看四周。如果正好有人来至近处,就和颜悦色地看着他(问好)说:善来!

如果自己在长途步行时,一直保持这样低头注视前下方一木轭远地面的姿势,有时可能会劳累、昏沉。因此,戒律中也作有一些开许,我们可以稍作一会儿休息,放目看看四处,让疲劳的身体、眼睛恢复。但是在休息时,不能将头扭来扭去,东西顾盼。上师如意宝说:“有些没有学过戒律、受过佛教教育的人,他的头是‘日勒勒梭’的,很难看。”“日勒勒梭”是藏语中的贬义词,是形容人头部东西转动、探头探脑等不庄重的行为。没有威仪的人,世俗人也是觉得他很低劣,我们在日常中,要与很多在家人打交道,所以一定要注意。当然,世间有世间的礼仪,我们佛教有自己的威仪,世间的礼仪对修行无有益处,戒律中不开许出家人去学。作为出家人,大家一定要依佛教的威仪去如法庄重行事,这样别人见了也会生起恭敬心与信心。

我们休息时,可以缓缓地抬头看看四方,这时候必须停止走路,边走边看也是不如法的行为。以前我去一个寺庙安居时,与一个喇嘛过一座高山,山路边有许多在家人给我们散花、献哈达。但那个喇嘛保持着很好的威仪,目不旁视,不徐不疾地一直走到山顶,然后站着休息了一会,看看远方。当时我对他并不熟悉,但心里很起信心:这位出家人威仪真好啊!

如果在休息放眼远望时,恰好看见有人到了自己近旁,应当用和蔼的目光迎视对方,并且和气地打招呼说:“善来!”这是印度人常用的问候词;汉传佛教的习惯是见面即道:“阿弥陀佛”;在藏地,以前噶当派修行人打招呼,早上的问候是:“你晚上做善梦没有!”其余时间是问:“你的心修好没有!”除此之外,不说无关修行的语言。我们之间以后也应养成如法的问候习惯,除了“修行好吗!”之类法语外,没有必要说一些无有意义的话。与别人说话时,态度与言辞应尽量祥和,使对方能感到佛弟子的慈祥、宁静,而对三宝生起信心,我们自己也能减少一些对修心的干扰。


为察道途险,四处频观望;

憩时宜回顾,背面细检索。

为了察看道途上的危险,应偶尔四处观望;停下来休息时,也应回头仔细检查后方。

修行人在走路时,必须先观望道路上有无各种危险。佛陀住世时,不像现在,到处是大城市、高速公路,猛兽也基本绝迹。那时候比丘们行脚有很多危险,比如野象、狮子、熊豹、毒蛇等等,同时道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行路必须小心翼翼,先观察而后行。以前恰罗扎瓦、根登群佩大师到印度时,很多地方偏僻无人,有许多猛兽,尤其有许多毒蛇,旅行途中充满危险。莲师传记中也记载过很多西藏译师去印度时,经常受到毒蛇危害而失去生命。现在的环境虽然基本上没有这些危险,但在出行时,自己也必须如法行持。在步行时,先视察路途中有没有障碍、危险,然后再开始走路,走一段路后,再停下来仔细地观察,看看有没有违缘、危险,四周环境怎么样,如果没有违缘,就安心地前进,如果有违缘,就设法绕开,避免遭受伤害。在观察时,一定要停下来,一边走路一边观察,也是不如法的行为,这样做首先是不安全,容易摔跤,然后在外人看来,也不起信心。

在休息时,也应回头看看,看看身后有没有危险,或者有没有人走近,这样的观察很重要。当然,现在不像古印度,有野象、狮子等恶兽违缘,但是我们行路时,各种其他违缘也有很多,前几天一名新龙的藏族喇嘛在洛若乡横过公路时,被一辆小车撞伤,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这也是没有正知正念观察的结果。当然,有些违缘不是我们观察就能解决,如果是业力成熟现前了,那么再观察也不管用,但绝大多数违缘可以预防避免。尤其在汉地步行过路时,如果不以正知正念作明晰观察,既不合威仪,也不合“一停二看三通过”的交通规则,更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前后视察已,续行或折返,

故于一切时,应视所需行。

前后四面都观察过以后,就可以决定继续前行或返回。总之,无论在任何时间地点,我们都应观察自己的三门而后行。

我们在步行途中停憩下来,前后左右,四方都细细观察,看看是否有违缘,再决定继续前进或折回。如果前途有违缘,会伤害自己,或有可能导致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就应该为避免这些绕道而行或折回,如果没有危险,就继续前进。这种观察作决定当然有一定标准,在律部中有较详的开遮,于此不作广述。但是我听见有些人的观察决策方法,有点可笑,甚至是迷信。他出门时,心里先存想:要是见到某东西,比如说乌鸦,就是不吉祥;如果看见其他就吉祥。像猜硬币一样,他们美其名曰:“观察缘起”。这种方法太可笑了,绝非观察缘起,这种想法没有一点教证、理证,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种分别念而已。关于观察缘起,麦彭仁波切的著作中有很多教言,这些甚深缘起并非凡夫人可以随意杜撰。

我们无论在出门之前或旅途之中,都需要详细地观察,考虑三门行为对自己的修行与他人有利抑或无利。对自他都有利,则可以去做,如果是毫无利益,就应该放弃。有一些修行人喜欢到城市去,如果是对自他都有意义,有必须去的需要:比如说你有很高证悟,要去度化有缘者;或者你有很好的观察能力,去观察世俗的艰辛、苦难、无有意义而增上出离心;或不得不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这样,当然是可以去的。但是有些人似乎不是为了这些,经常到城市去闲逛,这些人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应视所需行”这句话的含义。一个修行人到城市里,有没有利益和必要呢?自己的精力、时间和信施的供养,如果毫无意义地消耗,后果将是什么呢?你们大多数人以前都生活在城市中,后来福德因缘成熟,来到了寂静处修学出世法。现在如果再回到那种喧闹环境中,很容易引发旧习。特别是你们年轻人,见解修行不稳定,现在城市那种环境充满了商业社会物欲诱惑,对你们的修行是一种致命毒害。记得有一个诗人曾这样写过:“可怕的城市/梦魇般的街道/大白天鬼魂勾引行人……”

你们当中有很大部分人,足不出山沟,有的来学院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样子。这种稳重的修行风格,希望一些喜欢散乱的人认真去学习。我们学院很大,人也很多,对放逸者来说,也有一些散乱的机会。但对精进者来说,这里是净土:浓郁的修行气息弥漫了整个山沟,上师的引导,周围金刚道友的帮助……自心沉浸在佛法之中,很容易保持正知正念。这是我们即生后世最需要的“行处”,安住在这里也能让我们迅速培养起“故于一切时,应视所需行”的良好修行习惯。


欲身如是住,安妥威仪已,

时时应细察:此身云何住?

身体在将要住于某种状态之前,或者在安住某种威仪时,应该随时用正知正念仔细观察:身体这种姿态是否如法?

修行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应保持正知观察自身,将要住与正在安住的威仪是否如法。我们在行动前,首先应有一个心理预想过程,分辨如法与否而取舍,然后自心合理如法地发出指令,使身体进入这种状态。安住这种状态后,也需要恒时以正知去明察,看看自己是否合法地安住于此威仪等等。这是一种很细致的过程,涉及到自己修行中每一处细节。堪布根霍仁波切在此也以修行细节来阐述此偈含义:比如说你想修等持,在安乐垫上坐下,内心思维自己应以毗卢七法安坐,这是“欲身如是住”;然后将身体安住于这种状态坐好,这是“安妥威仪已”。这两个过程必须要以正知正念来仔细观察,安住前观察将要进入的这种威仪如法否;安住时也要时时观察威仪是否合乎标准。要不然无法察觉身体不合乎规定坐势而作适当调整。

这种以正知正念观察,无论对我们当下保持威仪,还是圆满长远事业,都是非常重要的保证手段。我们无论做任何事情,事前应详细观察,如法地设想,一旦决定下来,中途再不能有很多变化,否则,什么事情都无法圆满,这也是一个修行窍诀。目标决定后,每时每刻都应观察自己的身心,是在依照原定目标前进,还是偏离了这个目标。能够具备这种稳重人格的修行人,他的修行肯定会很好。但我们凡夫人,心境变化很快,很多人计划多,变化也常见。有人今天发愿在学院里住一辈子,然后还未过半个月,就四处去流浪,在别人看来,他好像是精神出了问题。这都是他自己没有正知正念,最初没有观察,中间也未保持正知正念,最后事情乱成一团糟,他自己也无法挽回。这种人很容易陷入沮丧,觉得自己是“失败者”,一生之中,自己的理想无法成功,别人也不会信任他,甚至蔑视嘲笑他。

在我的修行生涯中,对此有深刻体悟,而且根据经论与往昔大德们的教言,这些也是修行人必具的基础。奉劝各位想真实修行的佛弟子,牢牢记住:做事前首先好好观察,依教理等作出如法的决策,决定后,一定要稳重,时刻观察调整自己的心念,围绕目标而努力。这是我修行过程中的一点经验,在此次讲习《入行论》中给你们的一条忠告,现在你们也许感觉不到什么,但以后离开学院,你们在修行生涯中,偶尔翻开笔记,也许有另外不同的感叹。这些虽然不是密法,但确实是每一个修行人必备的窍诀。


尽力遍观察:此若狂象心,

紧系念法柱,已拴未失否?

在一切时间、处所都应尽自己的全力去观察:那如狂象一般粗野的心,是否拴在忆念佛法的柱子上?有没有走失呢?

此颂中的“尽力遍”意义很深,如果深入详广地讲,佛法中众多法门皆可包括在内。每时每刻于一切威仪中详察自心,护持自心,是我们修行过程中主要任务,也可以说是内教中最深的窍诀。我想无论是什么人,假如能学习这种窍诀,在家一定是社会上模范优秀公民;出家则为三门调伏的大修行人。

我们的心就像是一头狂暴野象,如果没有调伏,会造很多贪嗔痴恶业,给今生后世带来无量无边痛苦。我们调伏狂象一般的心,所用的工具就是正知正念,以恒常忆念正法将心紧紧拴在正法柱子上,并时时以正知观察,防止它挣脱、跑失。在此,正念喻为绳子,正法比喻为柱子,自心喻为大狂象,用正念之绳将自心狂象紧缚于正法之柱。阿底峡尊者也说过:“用正知的绳索,将自己那如狂象的心拴在忆念善法之柱。”这个比喻我们如能铭刻于心,今生的修行就能有很大把握。

我们许多凡夫人,因往昔深重业力,自心狂象经常肆意妄为,而自己的正知正念很弱。刚开始去以正知正念拴自心狂象时,肯定会有一定难度,就像去管一个野惯了的小孩,一两天、一两个月内无法让他变得规规矩矩。只有长期努力,两三年中不断施以严格而且适机的教育,那原来那个野小孩肯定会有很好的改变。我们的心在无始以来就没有好好地调伏过,狂野恶习气非常深厚,现在一开始观察,定会发现自心妄念起伏不休,刹那刹那之间,不知要起多少次心念。我们要调伏它,必须要依靠上师的窍诀,持之以恒,长期地修习方有明显效果。

我第一次听到有关大圆满禅定部分的修法,开始观察自心时,根本无法达到要求,当时确实难过,但通过上师三宝的加持,自己持之以恒地修,现在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你们很多人也如此,以前简单的止观也做不到,自心好像一刹那也停不住,现在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禅定中,但将心安住下来却很方便。狂野的心虽然开始时很难制服,但针对那些具正知正念的恒毅者,也并非太难,很多高僧大德们也说过:“如果没有管制它(自心),它会越来越狂野,但只要管它,就比较容易管住。”高僧大德们并非生下来就能制心自如,但他们出家后,通过精勤修持,才在内将自心调伏,在外显现出肃整威仪,成为人天师表。我们现在所学的种种法门、窍诀,其目的都在于降伏自心,只要大家能从内心对此有清醒认识,一定能以最大的意乐,恒毅地去学修这些窍诀,以正知正念之智慧铁钩,狂野的自心大象一定能得以调伏。


精进习定者,刹那勿弛散,

念念恒伺察;吾意何所之?

以各种方法精进修习禅定者,一刹那也不应让心松散于所缘境之外,应当念念相续地恒常伺察:我的心意正在缘念什么?

佛教的证法为“戒、定、慧”三学。我们的修学都是围绕三学而展开,无论是密宗、显宗,任何宗派都是如此。而正知正念是护持戒律的方法,也是修习奢摩他——“精进习定”的根本方法。当然,修持禅定的方法,在佛教中有各种窍诀,像我们以前讲过人天乘修心法、大乘修心法、金刚乘修心法,也讲过九住心禅定等等。而这些方法有相同的一点,就是以正知正念伺察或观照自心,护持自心安住于所缘境。可以说,以正知正念护持自心,是修学大圆满、禅宗、净土任何一个法门成就的前提。

比如说净土宗,在《弥陀经》要求持名念佛,一心不乱。所谓的一心不乱,在《大方三戒经》中说:“如不得心,是名一心。”这是究竟的境界,如果没有一点窍诀,天天持名念佛,这种境界始终是难以达到。不用说“理一心”——证悟实相安住无缘的境界,就是“事一心”——系念一缘不杂乱之境,这种境界也很难得到。藕益大师在《念佛即止观论》中云:“思维忆持现前一念心性,名为念佛。”《华严经》中说:“若能念佛心不乱,则当睹见无量佛。”在念佛时若心不散乱于他缘,则能睹见无量如来。所以修习净土法门者,此处的“精进习定者,刹那勿弛散”,是其关键窍诀。当然也是其他各宗各派修行人必修的窍诀。我们翻开古代高僧大德的语录、论著,这方面讲得很明白,无论净土、禅、密宗都是要求修行者以正知正念去“制心一处”。而且这些宗派,在深层次来说,是一味一体的,不能相互脱离,就像峰昭偈中所说:“禅外不曾谈净土,须知净土外无禅。”

针对我们现在大多数修行者的根基来讲,需要长期依止善知识闻思经论,娴熟地修习这些窍诀。要不然,你既不知“一心”为何,也不知“由戒生定,由定生慧”的种种方便法,去喊破喉咙念佛持咒,或是闭起眼睛静坐,只能是徒劳无益。上师如意宝反复强调过,他特别反对年轻人放弃闻思去闭关,没有闻思的功德,而夸口要闭关修定,可能是这些人想逃避人群、现实,而想求个人安逸;或者是想偷懒,睡大觉……我们在座四众弟子中,年轻人千万不要轻言闭关。闭关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放弃多生累劫积集资粮才得到的闻法福缘,糊里糊涂地去修行,或是为逃避现实,为了一时安闲去住山,这是对自他不负责任的举动。

上面讲的一大段,阐述了闻思修定窍诀的重要性,现在回到偈颂。我们在以各种方便精进习定时,努力使自心不弛散,尽力如流水般观察自心,安住其所缘念的对象。印度善天论师说:“我们经常观察自心,自己的心如果造善业应随喜延续,使之增上;如果自心处于无记状态,应迅速改变使之趋向善法;如果自心陷于恶业,必须断掉,重新向善。”这个过程中,必须要保持一个有警觉的正知。自心开始时肯定有一些躁动,不习惯,但只要自己具足恒毅,兢兢业业地去反复将失去的正知正念拉回来,如同滴水穿石,自己定能调驯自心。修行就是如此,只要你能不自欺,脚踏实地去一点点积累,就会有成就。这不在于你有没有地位、名声,也不在于你有多少财富。如果一个乞丐能如是去观修自心,那他就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不能如是去观心的修行者,形象上再去下力气,也只能是自欺欺人。名气再大也不能代表真实修行,古人也说过:“名僧未必高,高僧未必名”也。


危难喜庆时,心散亦应安,

经说行施时,可舍微细戒。

遇到生命危险或供养三宝的法会等特殊情况时,如果于诸细行不能专注,开许听便。《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中说:“如是布施之时,持戒所摄法应当暂舍。”

对凡夫阶段的修行人来说,恒常以正知束心不散乱,有时候有极大困难。像遇到生命危险,需要采取紧急的应付手段;或者在供施大会,佛菩萨圣诞等欢庆会等等特别情况时。在佛经中对这些情况,也开许可以放弃一些力所不及的微小律仪。例如遇到毒蛇猛兽、恶鬼夜叉、水火灾难等违缘时,开许为保护生命而奔跑、大声呼救,这时候,一般凡夫肯定做不到平时的威仪;还有在布施等喜庆法会中,假如你要亲手给他人布施食物、财物,如果要持微细的戒律,那么与你不同性别的人前来领受施物时,只有放在地上让其自己拿,这样也是不妥当。类似的情况也有不少,上师如意宝以前也说过:“我们出家人唱歌、跳舞,平时是不允许的,但在特殊情况下,会供、共修法会时也可以开许。”

在藏文中此偈中有“遇到危难喜庆等时,如无力管制自心,也可随意而行”的意思。我们翻开大乘小乘律仪经论中,都有这样的开许。再看一些高僧大德的著作、传记,也有这些开许。比如说华智仁波切作过《莲苑歌舞》,麦彭仁波切作过“金刚歌舞”,上师如意宝也造了“八吉祥舞”……出家人平时虽不能歌舞,但在特殊情况下,为了供养三根本,遣除违缘,也是可以开许。在汉传佛教中,像禅堂中跑香时,开许比丘跑动;歌曲方面,憨山大师的《醒世歌》、《费闲歌》、弘一大师的《三宝歌》等等,有许多是开许出家人咏唱的。

歌舞方面的开许一般是为了利益众生、摄受众生而作。为了说明这点,上师如意宝讲过一个很好的公案:塔尔寺的蒋扬仁波切前世叫蒋扬夏巴,当时是很有名的修行人,持戒非常清净。有一次他到一处去超度两个死者亡灵,这两位女性死者在生前是名扬一方的歌手。蒋扬夏巴仁波切给她们念了很长时间超度经,却没有起到作用。仁波切就入定一会儿,然后开始唱歌,而且唱一些缠绵的情歌,唱完后,仁波切再念往生法,最后作回向。当时在场的人们很不理解:“为什么平时持戒清净的比丘,今天突然唱世俗情歌呢?……”仁波切的弟子大胆向仁波切问了这个问题,蒋扬夏巴仁波切回答说:“很可怜啊!这两位姑娘的中阴身四处飘荡,被他方一些歌声所吸引,我怎么给她们念经,她们也不愿回来,我只好投其所好,将她们引过来,才超度了她们。”

这些开许一般只限于一些微细的支分律仪,对根本戒律没有开许。而且这些开许的界限,大家一定要清楚,只限于“危难喜庆时”,为了保护修行正法的宝贵人身,为了利益众生,供养三宝等特殊情况。有些人千万不要天天记住这句“可舍微细戒”,以此为借口而放逸,任自心散乱,舍弃律仪。这些开遮界限在律藏中有详细而具体的说明,不明其中微细规范,切不可随意妄为。


思已欲为时,莫更思他事;

心志应专一,且先成办彼。

如是事皆成,否则俱不成。

随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

当已经考虑妥当某事并开始去作时,不要再想其他事情,而应心志专一,首先圆满成办那件事情。如果依此原则去做,能成办好所有的事情,否则,任何事情都不能成功。而且能做到依原则办事,不正知的随眠烦恼也就不会增盛。

修持菩萨行的行者,做任何一件事,修任一法门,必须先作妥善观察、思维,了解自己将要做的事:到底有何种利益,这个事情需要什么条件,应如何去完成,它将会有何种发展变化……将前后各方面谨慎地观察考虑后,一旦决定下来,去付诸实践,就不要再东想西想。比如说你要听习《入行论》,必须先观察听习此论对自己的修行有何种意义,自己有无能力、条件去听圆满……反复考虑后,如果作出听习的决定,然后就不能在半途中改变主意,到处去游荡,如果做事反反复复,一生中就会一事无成。根霍仁波切在此也以闻思本论为例:“在学习《入行论》之前要详加观察思维。一旦开始后,除了学习此论不要分心再作其他的事,否则你两件事情都成功不了。”关于做事应心志专一的教言,在《格言宝藏论》、《二规教言论》、《菩萨宝鬘论》中都有,而且都强调这是圆满成就事业的必守原则。

不论世出世间,我们做任何事业,必须守持这种原则:首先观察取舍,周密计划,然后专心致志去圆满它,在这件事未圆满做好之前,不得分心去作另一件事。因为一般凡夫力量很有限,如果多处分心,则无法成就任何事业。以前的高僧大德特别强调这点,他们也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稳重而踏实地登上证悟成就的高峰。当然,如果自己有足够力量,能同时将两三件事圆满做好,那也是可以的。此处并非限制你发挥能力,而是要求我们老老实实地做事,量自己的能力而集中精力,保证计划能一步步地付诸实践、成功。

我们如果依照这种原则,集中力量去做一件事,“如是事皆成”,一切事情都会做得很圆满。一小块面积内的阳光其能量虽然有限,但在太阳灶或放大镜的聚集之下,可以点火、烧开水,甚至可以销金熔铁。同样,我们凡夫的力量虽然有限,但只要能专注、集中,则无有不成功之事。“否则俱不成”,如果违背了这个原则,自己在作某件事时,又想去干另一件事,这种人往往一事无成。藏族有一句谚语:“一事尚未成,莫思做他事;左足未稳前,即抬自右足,定当栽倒地。”我们有的人心情特别急躁,刚入佛学院闻思佛法,恨不得将三藏十二部全部通达,大圆满、大中观、大手印所有的法一口吞下去,因而多处分心,想把什么都在一两个月学完,这种急躁是学佛修行中的大忌。龙树菩萨在《智树论》中为这类人写过一则寓言。寓言说有一只狐狸,得到了一块肉,它叼着肉经过一条小河时,看到河水里有鱼,于是它将肉放下,跳下水去抓鱼。鱼当然游跑了,狐狸只好上了岸,可是肉块已经被乌鸦叼走,二者都想得到的狐狸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这类寓言也许大家也听过不少,但如果自己不去切实注意,寓言中主人公的厄运极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我们遵循上述原则去正确行持时,还有一项利益是:“随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随眠”指随眠烦恼,“不正知”是其二十种中之一。有些人做事情时,什么都想做,不分次第,东奔西跑忙成一团糟,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成功,心里十分懊恼,这是不正知随眠烦恼的体现。我们如果在做事之前,详细地观察考虑,妥善安排次第而行,在做事时集中力量,自心能专注,那么这种烦恼根本不可能增长。

在根索曲扎仁波切的讲义中,这两句偈语为“随眠不正知,由此而增盛”,与上句“否则俱不成”相连,是说不依此智慧原则行事,不但事不成,不正知随眠烦恼也会增上。

壬二、(守护坏毁学处):


无义众闲谈,诸多赏心剧,

临彼境界时,当断意贪著。

无有意义的众多闲谈,种种精彩动人的戏剧,如不得已遇到这些场合,自心应当断除贪著而谨守正念。

在我们修心过程中,应远离那些令自心散乱之境,始终保持寂静调柔的心境和仪态。像那些毫无意义的闲谈,比如政治、经济、军事等世间法方面的话题,这些能引发诸多贪嗔痴恶念,应尽量断绝。另外,世间上有许多戏剧表演,电影电视节目等等,这些修行人也不应接近,因为这些外境对凡夫诱惑影响极大。修行人的心如果转向这方面,正知正念则荡然无存,而为贪嗔痴烦恼所染。但在弘法利生过程中,有时为了众生利益,随顺某些众生的根基去调服他们,不得不出入这些场所。此时,一定要慎摄身心,断除贪执心念,以警醒之心恒念正法,观察外境如梦如幻的本质,而不为喧闹外境所转。大家一定要注意,作为凡夫,如果没有坚固的修行,这些无义闲谈,赏心戏剧,千万不要参加,不然自心为外境所转,生起贪嗔烦恼,自己今生来世的善根都要被毁坏。万不得已,自己陷入这种散乱环境中,那就只有不断地忆念恶心造罪的后果,以此而像保护命根一样保持正知正念,不让外境影响自己。

以前舍利弗和目犍连尊者在尚未遇到佛陀时,都是很有名的智者。舍利弗当时名涅甲,目犍连名邦纳杰,两人都听闻过对方大名,非常仰慕,但一直未曾见面。有一次,当地人们举行了异常隆重的娱乐活动。涅甲和邦纳杰两人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奉父母之命都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参加,碰巧两人坐到了一起。戏剧表演一会儿后,涅甲问邻座的邦纳杰:“台上的戏剧你在看没有?”邦纳杰回答:“正在看,也正在听。”涅甲又问:“你所见所闻的是不是很精彩啊?”“表演者全是接近死亡的人,与尸体没有什么差别,详细观察下,并没有什么精彩的。”涅甲听后觉得对方是个了不起的智者,便问:“您是邦纳杰吧?”对方也爽直地答言:“世间上的人们是这样称呼我的。”涅甲很高兴地随喜赞叹了邦纳杰。邦纳杰也问涅甲:“台上的节目你在看没有?你觉得如何呢?”涅甲回答说:“我看了,也听到了,但觉得装饰一大堆虚假饰物的表演者,在装扮着虚假的影像,所以也没有什么兴趣。”“啊,您是不是涅甲?”“世间上的人是这样称呼我。”双方相互认识后,很愉快地交谈着。他们俩都是最后有者,虽然当时尚未出家证悟圣果,但是看出了这些外境无常、如梦如幻的本质,对耳闻目睹的世间戏剧也就没有贪执,心境也没有扰乱。所以,在遇到这些喧闹外境时,只要我们能保持头脑清醒,认识到外境的虚幻无常而断除贪执,自己定能不为外境所转。当然,要做到不为外境迷惑,需要一定证悟、定力,在本论第九品中说:“幻师于所知,未断烦恼习,空性习气弱,故见犹生贪。”幻师自己以幻术幻现出来的美女,虽然知道是幻象,但因他的实执烦恼重,仍生起贪心。

上师如意宝为此特别强调:“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有许多外境极具诱惑力,极易诳惑、煽动人的贪嗔烦恼。修行人必须十分注意,不让自己接触这些环境。一旦接近,凡夫确实难以对治烦恼,尤其是电视、电影,绝大多数是引发众生自心烦恼之因缘。当然,要求你们根本上断除这些,有些人可能有困难,但希望每一个想调伏自心的修行人,应该把握自己,不要去看……”上师特别特别地强调了修行人不能看电影电视这一条。我们凡夫一点点的修行功德,如果到外面去看那些充满色情、暴力的影视,肯定过不了几天,就被摧毁无余。这些外境,极易煽动、引发凡夫无始以来的贪嗔习气。自己稍微清净了一点的心,一旦遇上这些立即又会染污,使强烈烦恼现前,自己没有办法对治,戒律很易毁犯……最后的下场也就不堪设想!

现在是末法时代了,外面的情形我不说,你们也有所耳闻目睹。我希望我们这块净土里的修行人、佛弟子,一定要时时看着自己身上披的法衣——本师释迦牟尼佛给我们遗传下来的诸佛法服!作为出家人,我们个人名声虽是不可太执著,但如果因自己一个人放逸,做一些不合律仪的行为,而使三宝蒙受诽谤危害、耻辱,使他人对三宝生邪见,这个罪过请各位慎重地想想,自己能承担否?


无义掘挖割,于地绘图时,

当忆如来教,惧罪舍彼行。

无有意义挖掘土地、割砍草木,或于地面绘图时,应正念如来的教诲,畏惧罪业而舍弃这些行为。

修持大乘菩萨行的行人,于平时行为中,应恒时保持正知正念观察三门,舍弃那些对修行无有意义的行为,如挖掘土地,割草砍树,在地上写写画画等,这些行为都是不允许的。在《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中,对此有详细说明,在大乘经论中也有提及:凡是对众生无利益之事,皆应舍弃。挖地割草之类活动,在律论中,除了一些特殊的开许,如修建茅棚、修补寺庙等,其余都严格遮止。如果毫无意义地挖掘土地、割砍草木,或者无聊地用枝枝丫丫在地上写写画画,这种放逸行为对众生没有丝毫利益,甚至要伤害小虫子的生命,于无义中违背圣教,积聚罪业。一个修行人如果察觉自己有类似行为时,应提起正念,意识到此行为是违背圣教的恶作,将会招致痛苦的果报。如同翳罗叶龙王,前世为迦叶佛座下的比丘,因砍树而招致恶报,堕入龙类,头上生大翳罗树,痛苦不堪。如能念及这些可怖痛苦,就会迅速舍弃恶行。


若身欲移动,或口欲出言,

应先观自心,安稳如理行。

如果我们想要移动身体,或者想说话,应先观察自心的动机是否清净,然后稳重如法地去行持。

修行人的一言一行,如果不以正知正念摄持,就很容易失毁学处。所以在自己的每一个言谈举止之前,必须先观察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样做,此发心是否清净?将造的是善业、恶业、无记业……如果发心清净如法,就可以遵照律仪,稳妥地去口说身行。

这是我们平时行持的总纲,藏传佛教史上的高僧大德对此非常重视。以前堪布律登(麦彭仁波切的弟子),每次给弟子讲经传法前,都以“应先观自心,安稳如理行”作为开卷语。这两句偈语的内容,如果我们能踏踏实实地遵照实行,对自己的一生将会有深远意义。在七八岁的时候,我得到了这两句偈语,虽然自己在小时也很调皮,但行为上与自己的伙伴还是有很大差别,我想那是因为自己经常受到这个法宝的加持吧。你们如果从小也懂得这个窍诀,以它深刻的影响,一生中的作为定会很如法,世出世间的规矩一定很少触犯。

关于“安稳”有两层意义。其一是,如果在身口行动前,观察到自己发心清净,就应如理如法稳妥地去行持,不为一切违缘困难所动,始终如一地圆满实现计划;还有一层意义是,此处“安稳”是名词,即安稳者——大乘菩萨之义。一个真正的大乘佛子,一切言行都发自清净菩提心,肯定会是妥善如法,稳固不移,不为一切烦恼所染,因此,大乘佛子也称为“安稳”


吾意正生贪,或欲嗔恨时,

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

当我内心正生起贪欲,或者正要发嗔恨心时,应当暂停言行,力持对治,如树一样安住不动。

上偈总说了言行前当观心而后安稳行,现在开始详细地分析,在观察到各种不同恶心时,而应安稳行的学处。我们以正知观察自心,如果自心对外境的人或财物生起了贪欲,或者对某外境要生起嗔怒,此时自己应猛然醒悟,力提正念对治。龙树菩萨说过“贪嗔痴所造的业为不善业”,我们如果在贪嗔等烦恼驱使下,言行肯定要触犯戒律,伤害自他。这种烦恼在开始萌发现行之际,就应果断地停下来,强行压制自己的言行欲。虽然凡夫人要完全调伏内心烦恼是不可能的(登初地的菩萨才能断见惑,断除遍计烦恼),但凡夫可以用正知正念监控自己,暂时强行压制言行,不让自己随恶劣意乐去做事说话。上师如意宝说:“如果你的贪心猛厉现前,暂时坚持克制一下;或者你的嗔心非常猛烈时,也暂时强行克服;只要你坚持一会儿,烦恼就会渐渐地减弱消失,你只要保持十分钟不动不言,然后再慢慢地去讲话、做事,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发生。”即使是再难对治的烦恼,只要我们采取这种战术,不开口,不动身体,如大树一样,不论东南西北风如何吹,虽然没办法制止狂风冲袭,但只要能稳重地安住下来,烦恼狂风也莫可奈何,过一会儿就会消失无踪了。

这个窍诀为历代高僧大德所注重。树木扎根于大地,无论狂风暴雨、冰霜骄阳,都是静静地屹立,不会有剧烈变动。真正的修行人,也应如是,任凭各种烦恼违缘的冲击,决不屈就,决不违背学处去造恶业,而应以果断手段去制止烦恼,转为道用。这些内容比较容易了解,但没有真正地将这些窍诀深深刻于内心,平时看起来很好,遇到各种逆境痛苦时,却不能运用这些窍诀去对治,为烦恼驱使而造恶业。《入行论》的这些内容,不仅仅是让我们在口头上念诵而已,更重要的是让我们通过反复思维修习,将一字一句融入自相续,言行举止都要以此而衡量要求自己。这些窍诀每天学多少,就要实实在在应用到日常中,反复修炼。没有长期串习,今天听了,明天就忘,如同“马熊挖旱獭”,最终会一无所获。


掉举与藐视,傲慢或骄矜,

或欲评论他,或思伪与诈,

或思勤自赞,或欲诋毁他,

粗言并离间,如树应安住。

当内心正在散乱掉举,藐视嬉笑他人;或形露骄慢,在内生起骄矜自负心理;或有批评别人的动机;或心生虚伪,想欺诈他人;或者力图赞美自己;或想要诋毁他;或想要粗言恶语并挑拨离间;在这些时候,应该像大树一样不动。

在观察到自己有掉举等不良心念言行时,我们也应如大树一样稳重不动。掉举是自心散动,不能安住所缘的状态,这种状态是修心过程中必须克服的障碍;藐视是轻视、蔑视他人,根桑曲扎仁波切说藐视包括以各种语言嘲笑、轻侮他人,这种行为也是必须制止的恶行。如果你去耻笑他人,自他必会因此生起烦恼,毁坏自他的福德和戒律。

傲慢在《俱舍论》与《毗婆沙论》中分为七种,总之都是以无明妄惑覆心,而生执取,恃己凌他,贡高自大的种种恶劣心行。傲慢这种烦恼,有的很难觉察,有人总觉得自己学问才貌等各方面胜他人一筹;或于佛法方面未证未得而自以为已证已得,执己为胜,好像上师三宝也不如自己。这种人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谁也生不起恭敬心,导致他自己无法得到上师三宝的加持。我们在任何一个上师面前听法,或做其他事情,不搬掉傲慢这块绊脚石,肯定是无法得到利益。骄矜与傲慢有区别,骄矜未外露于身语,是在内执己为胜的恶心。在《亲友书》中讲了五种,执自己的地位、家族、相貌、年少、才华胜过他人,而生骄矜。此恶念生起时,应及时察知,忆念正法将它平息。

“或欲评论他”这是凡夫极易犯的过错。很多人说话,一开口就说别人的短处,好像没有说别人过失,自己就很难过;一提起某某人有如何之短处就眉飞色舞,心里特别舒服。其实,评论他人,揭露他人的过失,毫无意义。上师如意宝说过:“如果你是为摄受、引导弟子,指出弟子的过失是应该的,历代金刚上师也是这样做。但金刚道友之间不要互相评论,说长道短,这样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凡夫人之间以烦恼心去评头论足,唯有造口业。所以希望大家在日常中观清净心,切不可去图一时之口快,而招致无边痛苦。

“或思伪与诈”——“伪”指内心的虚伪、诡谲;“诈”是以言行诳惑欺诈他人。在《宝鬘论》中,对“诡谲狡诈”讲得比较详细,此处不广说。我们在观察到自己心生诡谲,想去欺骗他人时,应当急提正念,认识到这种心念的过失,不让它继续转化为口业。自己作为一个学佛人,不能与社会上那些人一样,尔虞我诈,修行人应该诚实,说老实话,做老实事,坦荡直爽地去做事,不要计较个人得失。虽然在社会上办事,太坦直很不方便,但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一个修行人,应如麦彭仁波切在《二规教言论》中所说那样:“纵此大地满恶人,然自当持高尚行。”

“或思勤自赞”——自己赞扬自己,这也是凡夫人常见的一种恶劣习惯。有些人没有一点功德,人格智慧低下,为了寻求心理平衡,或为了名闻利养,往往会自吹自擂:“我如何如何,了不起啊!”而真正有功德的人,却总是缄默不语。《格言宝藏论》中说:“浅学之人极骄傲,学者谦逊又温和;溪水经常哗哗响,大海从来不喧嚣。”现在可能是末法时代的原因吧,有许多人越吹得厉害,别人也就更相信他。有些人说自己是“莲师大佛”“观音世主”,有更多的人自称“活佛”,到处招摇,而那些没有头脑的人,不作观察分辨,笨头笨脑盲目地相信这些自我吹嘘,经常上演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上师如意宝在课堂上说:“以前藏地的转世活佛,对藏传佛教事业做出了很大贡献。但现在是末法时代,除了少数真正转世活佛外,有很多不如法之处……”现在有些真正的转世者,他们并不宣扬自己是活佛,而一些无知的人却自我吹嘘,那些盲从者也瞎起哄,到处吹捧:“啊呀,这是个大大的活佛,你看他的肚子有多大……”

大家以后千万要注意这一点,切不可在信众前自我吹嘘,如果这样去做,只有自己害自己。我们作为修行人,一切场合都要慎观自心,每当现起“欲自赞”的念头时,应立刻将嘴巴紧闭,不让它流出来。如果说出来,肯定是些不如法的话,自己给自己招来祸害。阿底峡尊者在《菩萨宝鬘论》中也如是教导我们:“众人之中观察言”

“或欲诋毁他”——诋毁,即是诃他过失,诽谤他人。对一般人来说,这样做也只有徒然造恶业,无论你是有因,抑或无因,你呵责诽谤他人,必会损毁自己与他人。凡夫对他人的诋毁,绝大多数是出于嫉妒等烦恼,而给他人扣“黑帽子”。世人也说:众口铄金、闲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等等,诋毁对人的伤害确实非常厉害,大家或许多多少少有过这方面的感受。以前噶当派的博朵瓦格西,持戒非常清净。当时寺庙附近有一位姑娘对他产生了世俗情爱,用了许多花招想打动格西,但丝毫没有起到作用。那个女人因而转爱为恨,决计报复。后来她与别的男人生了一个小孩,小孩生下来不久,她趁格西正在给很多弟子转法轮的时候,将小孩抱到博朵瓦格西面前说:“你的小孩你自己管吧,我不要了。”格西当时心里想:“不论怎么样,可能是我的业障现前了,这个女人也是可怜啊……”于是就泰然地接过小孩,说:“好,那就由我抚养吧。”那时他的弟子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有些因此而舍弃了博朵瓦格西,有些甚至还诽谤格西。后来,那个女人良心发现,也为格西的悲心所感动,便自己说出真相,到格西面前忏悔。当然,像格西博朵瓦这样的修行人并不怕这些诽谤,但因这个女人的恶意诋毁,许多人也对格西造了大恶业,这个罪业有多大,我们无法去想象!

现在这个时代,有些人特别喜欢诋毁他人,闹得社会上谣言纷纷。大家一定要头脑清醒,对种种捕风捉影的传言,切不可轻易相信附和,在日常中也不要说任何人的过失。一个人说别人的过失,就像是拿金盘子去沾不净物,他自相续在一刹那被污染了,他自己也就变成了不清净的人。作为修行人,心里应恒时保持清净意乐,不去诋毁他人。如果烦恼炽燃,想要诋毁别人时,应及时反省:“唉,我是一个修行人,在上师面前听了这么多法,也受了菩萨戒,现在不应该有这种恶念,如果我去诋毁他人,那自己修持菩提心又有什么功德呢?”以此立即将自心控制,牢牢地关闭言行的“开关”,防止自己的嘴巴往外吐“脏水”

“粗言并离间”——“粗言”指粗鲁恶口骂人的语言,“离间”指离间语,都属于十不善业中的语恶业。粗恶语包括给他人取外号、低劣的语言、宣扬他人缺点、辱骂他人,这是很明显的恶业烦恼。还有以较平和的方式使对方不愉快的语言,也包括在恶语之中。在《百业经》中有十一个公案专门提及恶语的过失。一个人如果生起粗言恶语的烦恼时,应思维它的可怕后果,悬崖勒马,牢牢地把握自己。

“离间语”有公开离间语与暗中离间语两种。这种恶业是使情投意合者之间出现分裂,尤其是破和合僧,使金刚道友之间产生矛盾,其恶业非常严重。世人常说:“祸从口出”,世间众多纠纷有极大部分是由一些恶语、离间语而引起。作为修行人对此应尤其注意,时刻警醒,保持正知正念,对自他无有益处的话尽量不说。在发现自己现起欲说粗语、离间语的念头时,当稳重自尊,如树安住。


或思名利敬,若欲差仆役,

若欲人侍奉,如树应安住。

或者想求名闻利养恭敬,或者想要差使仆役,或者想让他人侍奉,这时应如树一样安住。

众人交口称赞的名誉,财产受用丰裕,众人对自己奉若神明的恭敬崇拜——一般世人自是趋之若鹜。然而在一个修行者看来,这些无疑是系缚自己于轮回中的缰绳。我们如果要解脱轮回,必须从内心深处断除这些贪执,在自心刚刚萌发这种贪欲时,即应严厉呵责,不能让这些烦恼动摇自己。

差使仆役、欲人侍奉,这也是非理的行为与心思。一般凡夫大抵有这类偷懒放逸的毛病,自己的事让他人去做,劳累痛苦推给他人,安逸幸福留给自己,而我们修行人,必须要克服这种毛病。我们在本师释迦牟尼佛传记中,可以清楚地见到佛陀当年是自己托钵乞食、亲自参加缝袈裟、照顾病人等劳动,佛陀并未差使奴仆,也没有让人给他做许多侍奉。汉地禅宗祖师们更是倡导“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朴实作风,要求出家人平等地自食其力。华智仁波切也说过:“自己不需要奴仆,个人的事个人可以去做。”生起“差役仆、欲人侍奉”的念头时,如果不是真正为了利益和摄受弟子,肯定就是贪图安逸,当然,生病或一些特殊情况除外。我们如果想做一名纯粹的修行人,应坚决舍弃这些恶念,放下一切,不为这些烦恼所动。


欲削弃他利,或欲图己利,

因是欲语时,如树应安住。

想要损害他人利益,或者想贪图自己个人的利益,如果因这种发心而要说话时,应该如大树一样安住不动。

发了菩提心的大乘修行人,身口意三门所作一切都应是对众生有益的事业。那些损害众生,利益自己的行为、发心,都应坚决摒弃。当然,作为凡夫,无始以来恶业串习,损人利己、自私自利的习气很深,特别是在内心,这类念头经常会不自觉地现起,再加上现在恶劣的社会风气,众生自私自利、刚强难化——接触到这些外境更容易引发自己的烦恼。你们有些人经常想:“我自己的事情管好就算了,别人的事我不插手,我不发大乘心了。现在的众生太愚痴,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寂静处,做个自了汉就行了!”大家要注意,这是极不应理的恶念,自利、他利都会因此而受损。虽然在凡夫阶段,这种烦恼心念有时无法压制,但在它想流露于言表时,要坚决地制止住。一个有智慧的人,决不会让内心烦恼付诸实行,龙树菩萨也说过:“心里的烦恼,智者和愚者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但智者不会将它表露于言行,以此而很少造成不良后果。”我们生起恶念时,当力持对治,不让它轻易流露于言行,这样烦恼就不会增上,恶心也不会转为恶行。坚持如树安住一段时间后,这类烦恼自然也就会消失。


不耐懒与惧,无耻言无义,

亲友爱若生,如树应安住。

如果于修法时不能坚忍,产生懒惰、畏惧,不知羞耻,言谈无义,甚至生起贪爱亲友等世俗情爱,这时应该像树一样安住下来。

在我们修习佛法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违缘。求法中的种种苦行、修法时的种种苦行,有时受他人诽谤,内心亦生各种烦恼痛苦等等,在这种时候,应当如大树一样安稳而住,承受一切狂风暴雨而不变动,仍按计划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去做。但是,凡夫意志很难恒时坚定,有时心里也会起一些怯弱,不想忍耐修行过程中的磨难:“唉,算了算了,今天太累了,天气又不好,明天再来……”然后将闻思修行计划全部抛开。我们有些人心情不稳定,经常会有类似想法,此时应好好忆念无常的教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自己如果把什么事都往后推,自己一生也就“万事成蹉跎”。懒惰是我们修法过程中极厉害的拦路虎,人一旦懒惰起来,萎靡不振,慢慢会越来越懒,越来越不想动,到后来很难改变。如果我们在自己开始发生懒惰的想法时,就以各种方便坚强自己的意志,不随顺懒惰心念,不改变修行计划,一步步努力去实现,则这种烦恼无法扰乱自己。

“惧”指对甚深法义的畏惧,对大乘菩萨行中需坚韧毅力及种种苦行的畏惧,对内外密诸违缘障碍的畏惧等。因有业和烦恼,我们才堕落,现在要解脱就必须战胜这些恶势力,在佛经中也说过:“出家学道,如一人与万人敌。”如果生起畏惧退缩之心,那怎么有成功的可能性呢?无论遇到多大困难,真正的修行人,亦应如大树一般,不为任何畏惧烦恼风所动摇。

“无耻”指无有羞耻或不顾羞耻,不约束自己身语意三门,不以正知正念管制自己,恣意于恶业。一些人学佛后,有时会旧习复发,想跟社会上一般人那样浪荡,这种心思生起时,应该立即控制,要不然后果很难想象。还有些人认为:“出家人约束太多了,特别是我们学院,纪律森严,天天要闻思修行,一年到头忙得喘不过气,不如回汉地。回汉地就没人管了,自由自在,多逍遥!”这种念头是一个人将堕落的危险信号,如果不警觉,那就要毁掉自己的前途。此时务必要稳定下来,把根深深扎进正法大地,心里的烦恼风吹就让它吹吧,自己坚定与它对抗,即使一时止不住胡思乱想,也不能让它推动自己去言行。只要我们不放弃正念,这种烦恼对我们也起不到危害作用。

“言无义”是指说一些毫无意义,对自己修行不相关的话语。有些人过惯了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一天到晚找人“海侃”“侃大山”“摆龙门阵”,东西南北、漫天胡扯一通,自己的一切全都陷入“龙门大阵”中。我们如果生起这种放逸之念,或在自己刚开口时,就应及时觉察,如树安住,将这些烦恼闷死。修行人应该寡言少语,最低也应不说无义语,彻底断除这种烦恼对正知正念的干扰。

上述“如树安住”的窍诀,都是说在我们生起烦恼时,首先要警觉,然后坚持正念,三门安住如树不动,不使内心烦恼增长、转化为身语恶业。这个窍诀对初学者来说,尤为重要。一般初入门的修行人,烦恼习气比较重,又不知道以甚深智慧观照烦恼,转为道用。这种时候,以如树安住的方便,不随烦恼而行,也就会消除造恶业的危险。希望在座各位学佛者以后相互接触时,经常以本论中的一些法语警醒自己与对方:某某道友,贪嗔烦恼来了,“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如果能养成这种良好习惯,大家的修行定会突飞猛进。


应观此染污,好行无义心;

知已当对治,坚持守此意。

我们应该如上所说详细观察具烦恼之心,与好行无义事之心,察觉后应当严厉地对治,坚定守护清净菩提心。

上面讲了二十七种如树应安住的情况——生贪、生嗔、掉举、藐视、傲慢、骄矜、评论他、伪、诈、自赞、诋毁、粗言、离间、思名、思利、思敬、差仆役、欲人侍奉、削他利、弃他利、图己利、不耐、懒、惧、无耻、言无义、生亲友爱。现在以归纳的形式,总述我们应详细地观察自心。作为众生,相续中无疑充满着贪嗔痴烦恼染污,上述二十七种是其中主要的。这些烦恼,对我们修心有严重的障碍,即使只是其中一种,就足以摧毁我们的修行善根。所以,一个真想解脱之人,一定要内察自省,看看自相续有哪些烦恼。大家也应对照上述二十七种烦恼,经常细细检查自心,发现染污后,应毫不犹豫全力对治、断除。

“好行无义心”——无义心可分为两个层次。第一是指无记状态,浑浑噩噩的散乱心;其二是不利益或不顺应于菩提心的心思。分析这两种无义心,第一种是无有正知正念,善恶不辨的散乱心;第二层次的范围更广,从一般凡夫散乱心至二乘行人的自利之心都包括在内。对一般人来说,这两种无义心几乎是恒常不断,有许多人什么事也不去想,不明善恶是非,糊糊涂涂地过着日子,他们的贪嗔烦恼自然是很顺当地增长。作为大乘修行人,自己所作所为必须要随顺菩提心,如果不断除无义心,根本不可能生起、护持菩提心。

关于对治烦恼,大乘经论中讲了许多窍诀,比如生起贪心,以不净观去对治,在本论下面的静虑品中讲了很多;生起嗔心时,以大悲心对治,观想一切众生皆是自己无始以来的父母,观想父母对自己的恩德;对治痴心,修观缘起深义;还有慢心、嫉妒等,每一种烦恼都要观它的过患,针对不同特点而有不同方便法。总之,烦恼并非不能制服,很多噶当派的格西也是这么说过:“烦恼如果不去对治,它会相当厉害,但是只要你去对治,它也很脆弱,没有什么不可降伏的。”藏族有句俗话:“愚者不察自相续,愈纵身心愈野蛮。”如果不察身心对治烦恼,最后越变越野蛮,更加低劣。那种放纵身心,不对治烦恼的人经常想:“算了,算了,这个烦恼生起来了,没办法对治,让它生吧,将我弄进地狱也管不了……”这种想法确实很愚笨,烦恼不去对治,最后的结果会使自己越来越悲惨。如果你不知对治方法,只要去依止善知识,生起正知正念,自然会通达“惑幻心莫惧”,彻断一切烦恼。

“坚持守此意”——坚定守护菩提心,或说坚持正知正念,守护菩提誓言。在修行过程中,誓言坚定也是必要条件。历代传承上师讲过不少教言来强调,麦彭仁波切说过:“所谓坚持誓愿德,是诸世间之庄严。”假如能坚定自己的护心誓言,一切时处都能牢牢看护自心,烦恼也就会很快被调伏遣除。如果缺乏坚毅,今天观护自心,明天就感到困难,放弃了护持自心的修行,这种人离解脱遥遥无期。

这段时间,以上师如意宝与《入行论》不可思议的加持,我们大多数人都能精进观修自心,在各方面有很大进步。大家说话、走路等各方面都可看到明显效果,我很高兴有这么多人能真正勤修正法,但是也非常担心,你们能不能长期坚持啊!以后离开学院,走向社会,走向各自弘法利生的道路,如果你仍能如在上师身边一样,时刻谛观自心,坚持正知正念,那你肯定是个大修行人、大瑜伽士,不论在恶人群中还是在美女当中,也不会被染污。但是凡夫心很容易改变,就像春天的天空一样千变万化,世间有句俗话也说:“晚上睡觉时的心愿,早上起来就没有了。”很多人在晚上想得好好的,明天要如何如何,第二天早上起来后,这些心愿计划就不知到哪儿去了,一点也没了。有的人学佛,吃早饭时发愿“啊,我现在一定要闻思修……”,到吃中午饭时,这个决心就消失无踪,这种人能不能保持现在这种修行呢?很难很难啊!我们身边有些人,可能是前世的善缘,在闻思修行上十几年也没松懈过,他们的人生过得真正有意义而又快乐。见到某位法师时,我经常这么想,他是恒常安稳如大树的修行人,闻思修各方面长年如一日,别人对他说好也罢,说坏也罢,十几年皆是淡然处之。他总是保持着稳重平和的态度,无论提到痛苦还是快乐总是说:“噢,对……”这种大修行人的稳重风格,希望你们能真实去学习。如果你们能这样几十年如一日,默默地坚持审观自心,一生将会过得多么充实,多么自在、快乐!这些方面的教言,虽然大家都懂,但另一方面,我想凡夫都有易忘的毛病,所以想经常提醒大家,期望你们能以这些教言,以大修行人为榜样来策励自己,稳重坚韧,自强不息!


深信极肯定,坚稳恭有礼,

知惭畏因果,寂静勤予乐。

对上师三宝要有甚深的信心,而且要从内心生起稳固的定解,意志须坚韧稳定,态度要谦恭有礼,还要知惭有愧、畏惧因果业报,保持身心寂静,精勤地利乐众生。

此偈总说了大乘修行人应具的九种条件。第一、必须要有甚深的信心,对上师三宝要有不可动摇的清净胜解信心。华智仁波切说过:“信心犹如双足,能趋入解脱道,犹如双手,将一切善法揽入自相续。”信心是我们趋入佛法、增长功德的关键,没有信心,如同被火烧之种子,不可能生长出善法功德;第二、“肯定”即是对上师三宝的功德从内心肯定,对甚深法义的认许或正面的承认,可以说是一种坚定不可动摇的定解。这必须要经过一定抉择,了解上师三宝的功德,对正法要断除犹豫及颠倒的见解,以此而生起肯定的心念,不可动摇的极深胜解;第三、“坚稳”:有了信心、见解后,意志必须坚韧,恒毅不变,没有坚韧不变的稳固心,今天修一点,明天为违缘所障又放弃,这样,法门再殊胜,也无法修成。依止上师修学佛法的过程中,坚韧稳定是成功的奠基石;第四、“恭有礼”:恭有礼指在内对上师三宝有恭敬心,于身语上也有恭敬礼貌的行为,如身作恭敬顶礼,语言上用敬言,说话做事都恭恭谨谨。修行人在上师三宝前,如果能具足这样的内外恭敬,则能获得所有的加持;在道友及其他众生前,如果恭谦有礼,亦能获得顺缘,同时也符合大乘修行人的威仪;“知惭畏因果”在原文中作“知惭识愧畏因果”,因此第五、六项为“知惭识愧”。在七圣财中,这是极重要的两项,在前面我们引佛经说过:“惭者羞人,愧者羞天。”惭为内在羞惭,愧为外露羞愧。一个人如果不知惭愧,对恶业不感到羞耻,不能自尊自重,以此而不能去改正恶习,无法积累资粮,这些教言在《二规教言论》中讲得较详;第七、“畏因果”:相信因果报应不虚而生畏,这是入佛法的基础;第八、“寂静”:指身口诸根寂静调柔,能保持平静的心态与言行,断恶、增善、净意的修行则能顺利进行。而不能保持寂静者,天天处于愦闹散乱之中,自己修行不可能有上进;第九、“勤予乐”:精勤以善法利益众生,所作恒时使他人快乐。

作为修行人,应该经常以上述九个条件来观照自己,对治自己不足之处。当然,这些可以结合我们日常修行很细微讲述,但有些人也许会觉得这样浅易的内容,用不着讲解。希望你们每个人检查自己,这九条是否都具足,不足之处,当尽一切方便来增补。


愚稚意不合,心且莫生厌,

彼乃惑所生,思已应怀慈。

愚稚的众生意乐千差万别,极难尽如其意。但是我也不应因此而生厌患,因为众生都是由烦恼才产生这些心态的。想到此,就应对他们心怀慈愍。

在修持菩萨行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众生,他们愚昧浅智,意乐千差万别,很难满足。比如说我们赞叹他人时,有些人因受赞而很不高兴,有些人因受不到赞叹而不高兴;给人布施时,有些人因受施而感恩,有些人因此而生嫉妒等;某修行人持戒清净时,有的人因此会生敬信心,有些人认为这是做作……

这个世间的众生,意乐很难一致,藏族人有句谚语:“三十个人三十种心,三十头牦牛六十只角。”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种意乐。我们在修行利益他人的善法时,定会遇到种种责难、诽议,对此千万不能生起厌心而舍弃利行。因为众生根基不一,在无始轮回中,各自熏习染污不同,虽然是面对同一外境,他们各自意向都不一样。本师释迦牟尼佛也是因此而转八万四千法门,以适应他们不同的根基意乐。作为大乘修行人,在修行中应该经常想到这一点:众生因烦恼而自无主宰,故生起了这样的恶劣心行,我应该度化他们出离这些烦恼,而不应对他们生厌弃。弥勒菩萨也说众生各种不如法言行,皆是他们的烦恼罪业所致,我们不能对其生起嗔恨责骂,不能厌弃他们,而应对他们为烦恼所制、无有自主的境遇生起慈愍。前几年社会上的人喊“理解万岁”,这个口号一点也不假,我们如果能理解到每一个众生的任何恶劣言行皆是源于其烦恼,他们自己也是无法自主,想到此,悲愍心就会自然而生起,还怎么会对他们生厌烦呢?


为自及有情,利行不犯罪,

更以幻化观,恒常守此意。

为了自他有情的利益,我当恒为利行,不做犯自性罪与佛制罪的恶业,进一步以了知诸法如幻化的无我空慧,恒常守护自心。

我们修行的主要目标:一方面是为自己从三界轮回得到解脱,另一方面是让沉溺于三界中所有众生离苦得乐。为了这无上二利事业,自己应恒常行持利行,对自他不利的事绝不可以去作。当然,我们自己想得解脱的这种心,初看似乎是一种“自利”,但这种自利的究竟目的是为了利益他人。大乘行为的中心是“利行”——利益自他的行为,一切行为若对自他无利,则是不如法之行。而我们要保持自己恒作“利行”,必须远离自性罪和佛制罪,这些恶行对自他都有极大损害,是利行的违品。“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一切学佛者与世间智者、正士所遵崇的教诫,能够做到这条,他的人生将会极有意义。

作为学佛者,还需要更上一层楼,“更以幻化观”“自净其意”,要以无上智慧去摄持自己断恶修善所积的福德。在《大圆满虚幻休息》中,广引《般若二万颂》等教证,阐述了诸法如梦、如幻、如阳焰、如水月、如乾达婆城、如谷响等许多窍诀,以无二智慧观察轮涅万法,了知一切无自性,皆是梦幻般的虚影,以此而断执离缚,得到究竟解脱。我们在修持菩萨行过程中,如果对自己的“利行”有实执,那么无论积聚多少善根福德,也只能是“无眼功德”,无法趋入究竟解脱的彼岸。只有以如梦如幻的般若智慧摄持,自己的善行才能给自他带来究竟利益。

根索曲扎在讲义中解释此偈说:“如果因利益众生的心行而生起了傲慢,这种利行毫无意义,所以应该用如幻如梦观待。”修行过程中如果有实执,生起傲慢,这种修行无有功德,只能导致修行者趋入歧途。一个修行人如能以幻化观去观察诸法,他的修行一定能得到迅速上进,直至圆满。以前密勒日巴尊者到卫藏求学多年,最后回家见到家中种种情形:母亲死了、妹妹当了乞丐、《宝积经》成了鸟窝……他悲伤之极,唱了一首无常幻化的道歌:“敬礼胜士马尔巴足,加持穷子生厌离;贪恋执著世间众,可悲可叹亦可悯。每念众生我心悲,作兮为兮徒苦恼;流兮转兮堕轮回。业力所转可怜众,欲超度之唯勤修;圣不动自性金刚持,加持穷子得山居。幻化无常世间域,过客空留野遗塚;昔日可爱草原上,牛羊野马逐鹿处;而今唯闻鬼啾啾;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昔日四柱八梁家,而今一如破狮爪;房柱屋梁与四壁,而今一似死驴耳;此即无常幻化证,行者依此而修行。昔日俄马三角田,而今野草四处生;昔日亲友与乡里,今已大部成仇人;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我父米拉喜惹蒋,而今生死两隔绝;我母抑察葛锦母,而今唯留枯骨具;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贡却那崩我塾师,而今亦已离人世;大宝积经藏妙法,而今鸟雀栖巢处;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阿库勇加我伯父,而今已成死仇敌;琵达贡加我爱妹,而今流落在何方?此即无常幻化证,我今依此而修行。圣者不动自性大悲者,加持令我得山居。”

认识了诸法无常虚幻的本质后,他便彻底断弃了对世间的留恋,立志安住深山苦修,终于使二利事业得到圆满。密勒日巴尊者传记中这一段,每一个修行人看后都会有深刻感触。在座每一位都应仔细回想,往昔的经历已经给了自己许多无常幻化的教育,只是可惜我们没有能像密勒日巴尊者一样感受醒悟。昨天我回家乡去放生,见到了二十几年前自己上小学时住的房子,如今只剩下一小块土墙了,原来的房子中间长了一棵大树,小时候的一切都已经是梦境了,只能恍恍惚惚地想起一点点。你们想想自己往昔一切、世间一切,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想呢?我想再过若干年,你们重回喇荣沟,那时候学院还能否存在呢?学院如果还在,你的房子也可能破败不堪,或成了一堆废墟……大家要反复观修如梦如幻的空性,断除实执,这样“恒常守此意”,则一切作为不会成为轮回之索,迅速使自己趋入大安乐的自在之境!

守持如梦如幻慧观,断除恶业,利益众生,这个偈子所宣的窍诀是我们一生中修行的所有内容,也是大乘佛法中密宗、显宗所阐述的修法总集。大家如果能在今生将此偈铭记于心,通达圆融,一切修行可得以圆满。


吾当再三思:历劫得暇满;

故应持此心,不动如须弥。

我应当再三思维:经历了长劫的积集福德,方得到暇满的人身,因此我应该坚持以正知正念护持菩提心,像须弥山一样毫不动摇。

我们无始以来流转轮回,一直为无明黑暗所笼罩,承受着无量痛苦的煎熬。现在,因往昔历劫所积累的福德现前,得到了暇满人身。这样有机缘听闻修持佛法的人身,在前面内容中我们也以比喻、数目等多方面讲述过暇满人身的难得。而极其难得的人身,其本性也是无常,转瞬即逝,就像风中油灯一样,短暂而脆弱。如果我们没有利用人身来修习佛法,解决自己的生死大事,那的确是最值得遗憾、痛心之事。我们应该舍弃此生此世的一切杂事,专志地修习佛法,而修行的中心在修心——修持菩提心,以坚固的正知正念去护持此清净心,使之如同须弥山王一般,不为任何违缘所动。狮贤大师的讲义中说:须弥山能经受三层违缘,不为毁坏,我们修心也是同样,善友、恶友、中友三种违缘也不能削弱修心意志。讲义中没有对善、恶、中友作解释,然而综合其义,大致是指安乐舒适的顺缘、逆境违缘、不善不恶的平庸条件。这三种情况下,我们都应坚持正知正念,犹如须弥山王,稳重坚固。

《入行论》从开始至现在,已多次强调修行人应稳重坚强。有些人可能有点腻烦:“唉呀,又是稳固、稳重、坚强……”你们不要生这种厌心,在修行中,稳固是从发心至证果间的关键与基本要素,没有这种基础,自己的修法很易失去。尤其现在末法时代,恶劣环境对修行的干扰很大,我们要坚固自己的修法之心,就应该再三立誓:无论父母、亲戚朋友,还是外界的邪恶势力,他们再干扰阻碍,我修持佛法的意志丝毫不能动摇;无论什么人,采取何种手段威胁、折磨,我也决不动摇自己的修法决心。如果没有这种坚韧的誓愿,修行很难进行下去,在许多经论与印度、汉传、藏传佛教大德的教言中,反复强调过这点。尤其现在这种五浊黑暗严重的时代,“此时魔亦勤,诱堕于恶趣”,有些人昨天还在学佛,今天就变成了一个外道教徒。我们学佛修善,世间很多人不理解,诽谤、反对、阻拦……他们的思想与我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以前宣化上人也说过:“学佛者的思想行为与世俗上一般的人正好相反,因为他们是利用人身造恶业,学佛者利用人身造善业了生死。”正是因为世俗人与修学佛法者完全相反,所以他们必然看不惯,极力反对我们,如果我们没有稳固、坚定的誓言,怎么能在这重重障碍中获得修行的成功呢?

辛二、(摄善法戒)分二:壬一、说不学戒之因而远离贪身;壬二、应修之方便法。

壬一、(说不学戒之因而远离贪身):


秃鹰贪食肉,争夺扯我尸,

若汝不经意,云何今爱惜?

贪吃尸肉的秃鹫,争夺撕扯我死后的尸体,意识啊,如果那时你毫不介意,那你为什么现在要爱惜它呢?

摄善法戒的定义是:诸菩萨受律仪戒后,为求无上菩提,身语意精勤积集诸善。我们要修学善法,最大违品是对身体的贪执,因有了对自身的贪执,平常所作的绝大部分都是以自身为出发点,唯恐它受到伤害,处心积虑地去爱惜、养护。因此,我们要全力修持善法,首先断除对自身的贪执。

为了打破这种错误的贪执,作者在此提出了问题:在你死后,身体被送到尸陀林,为贪食尸肉的秃鹫所争夺、撕扯,此时你的意识毫无介意,毫无反应,那么平时意识对自身为何那么执著呢?在古印度,人死后除少数人采取水葬、火葬外,一般都会送到尸陀林天葬(印度至今仍保留着许多尸林,有名的有八处,称为八大尸林),在尸林中,有许多专吃死尸的秃鹫、野狗、狼等。那时候的人死后,别人将其尸体送到尸林中,任那些猛禽野兽撕食。我们大都见过学院西山那边的尸林,天葬师将尸体放在天葬台上时,秃鹫就会一拥而上,拼命地争夺撕扯吞噬,将皮肤、肌肉、内脏一抢而光,最后又将天葬师砸碎的尸骨、骨髓全部吃光,这时候亡者的身体完全没有反应。假如是你自己,此时也不例外,肯定会是毫无所动,没有什么执著、爱惜。仔细想想,这种情形确实有点奇怪,自己的尸体送到尸陀林时,此时自心对它毫无护惜,任鸟兽撕扯吞食,而在此之前,自心却对身体百般贪执、护惜,为保护自身而奋起与他人抗争。有的人甚至在别人无意中挨上后,心里也会不高兴:“你这个人怎么搞的,把我碰得这么厉害……”强烈地执著身体。死亡前与死亡后的四肢、头颈、胸腹等并没有两样,而行为却完全相异。如果身体真属于自己,那平时怎样爱惜、养护,死后你的意识也应去护惜,平时你为身体和他人打斗,死时也应与撕扯你的秃鹫去拼斗……

大家想一想,现在对自己身体的爱惜照顾是否合理呢?自己现在无论怎样去护惜身体,最终还是要将自己的身体送给秃鹫、蛆虫,或者烈火、水土。我们的身体只不过是心识中习气坚固串习而成的假象而已,以前清定上师也这样讲过:“现在的我是假我,如幻如化,如阳焰,是空性。”对这种无常幻化的东西,又有什么可执著之处呢?


意汝与此身,何故执且护?

汝彼既各别,于汝何所需?

意识!你对身体为什么要如此执著、护惜呢?既然你与身体是各有别体,它对你有什么用处呢?

有些人认为:“这不一样,身体虽然是暂时的,但活着时,我的意识很需要身体作房子,所以我要执著,因缘尽后,意识便离开了肉体,寻找别的房子,因此不再执著这个房子了。”你们既然执著意识为主体我,身体为我所,你和身体是分开的别体,那么你的身体对你(意识)又有什么作用呢?与意识毫不相关的别体,为什么要去执著呢?我们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意识与肉体不同,身体是父母精血种子为因,地水火风四大组合而成;而意识是中阴身过度来的。身体如同房子,识是房子里的客人,只是暂时住在这个宅舍里,就像我们驻旅店一样,只是很暂时的住段时间便要离开了。身体房宅既然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么你这样爱惜执著,有什么意义呢?在世间,如果有人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成自己的物品去执爱,别人都会嘲笑他愚蠢无知,执著身体为我所,同样也是非常盲目愚痴。

世间人们都将肉体当成自己,成天去装饰打扮,对它产生了很深的执著,为了养护它,造了无边恶业。而能了解自身真相的人又有多少呢?身体并不是自我,身与心也非一体,我们对此应有正确的认识。我们的身体如果不是为了利用它去修持正法,而暂时不让它轻易受损,根本用不着去执著爱护它,如果对自身有执著,修行根本无法进入正途。


痴意汝云何,不护净树身,

何苦勤守护,腐朽臭皮囊?

愚笨的意识啊!你为什么不去守护那清净的树木为身呢?何故偏要辛辛苦苦地守护这个既肮脏、又易腐坏的臭皮囊呢?

很多众生都会执著:我(意识)必须要依靠身体才能存在,要是身体坏了,依存处就没了,所以我必须要守护身体。针对这种执著,作者又用一种讥讽的语气反问:愚痴的意识,既然你要寻求依处,为什么不去守护干净的树木身躯,反而要去守护腐朽、肮脏的人体呢?

从世俗而言,自己的意识与身体并非一体,而是不同的别体,意识强烈执著身体作为依存处,这种执著实是愚痴之极。如果意识必须要寻找一个依存之处,不如去寻找一个清净的东西,比如说树木,或是现代的塑料、玻璃钢之类作为身体,这样就用不着天天吃喝,也不会制造出很多脏东西,而且从质地看,也比肉骨要结实耐事得多。可是,意识偏偏要执著不清净的肉身。大家观察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由毛发齿爪、皮肉筋骨、各种涎汁等三十六种不净物所组成,还有九个孔穴往外滴着不净物,散发臭气……这么肮脏、腐臭,盛满脓血、不净粪的皮囊,偏偏要去执著它,确实有点让人想不通。也许大家以前没有观察过自己的肉身,有些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美妙,但只要以智慧去分析观察,立即会对它生起厌恶之心。

在座各位都要想想,你们在学佛以前,为了它造过多少恶业,也利用它去造了多少罪。假如你们在以前就能观察到自身不净,那怎么会对它有强烈贪执,为了它去造罪。在这盛满不净粪的皮囊上装饰打扮,然后执著这是我的房子,只有癫狂者才会干这种事。你们来到这个世间,有些人二、三十年了,有些五、六十年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都保护爱惜着身体,若干年后,你们都要抛弃肉身,进入生命的另一段历程。但在此之前,大家都应想想自己利用这身体做了些什么?有些人肯定是很有收获,依靠这个身体,自己闻思修行积累了无量的福德资粮,但有些人却利用这个身体造下了使自己堕入恶趣深渊的恶业。同样的身体,结果却是有天壤之别。

现在世间稍有智慧的人,将精力全部投入研究外境物质世界,却不反观自我,研究身心生命的奥秘。如果他们能回过头来,观察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大吃一惊,醒悟到人们对身体的贪执是多么愚痴!


首当以意观,析出表皮层,

次以智慧剑,剔肉离身骨。

首先用自己的观慧,将表皮层与身肉分开,再以智慧的利剑,从骨架上将肉剔下来,一一加以详察。

我们用智慧来一层层详细观察自身,看看自身到底有没有值得执著的精妙之物。首先从表皮着手,人体表层是一层皮肤,世人往往执著皮肤很好看,说什么肤如凝脂、面如桃花等等,但实质上人体皮肤的白色,是皮层角质的颜色,红色是血的颜色。仔细观察下,皮肤是一层粗糙的组织,学过生理卫生的都知道,皮肤由什么角质层、颗粒层、表皮、真皮、毛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组成,上面还有体毛、斑斑点点的色素。在放大镜下,人们执著最好看的皮肤也是麻麻孔孔,丑陋不堪,哪有什么精妙之物呢?很多人执著自己外表好看,尤其是年轻人,涂脂抹粉、穿金戴银,费尽心思去装饰自己的外表,然后别人见了也很赞赏:“很好看、很好看……”其实这只不过是无明串习,一种错觉而已。一个稍有智慧的人去观察,或者任何人用放大镜去看,人体表皮无疑是一大堆臭垃圾,遍布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散发着臭气……见到这么丑恶的东西,有谁去执著它呢?

在这样污秽的皮层下是肌肉,肌肉上还有一些脂肪之类的结构。我们到尸陀林去看天葬时,可以看得很清楚,肥胖的人脂肪要多一点,干瘦的人脂肪与红色的肌肉都很少。一般人在胸部、臀部有厚厚的黄色脂肪,脂肪很难看,由杂乱的黄白色物质组成。在显微镜下,红色的肌肉是由一个个细胞组成,像一大堆泡泡,肌肉里面还有一个个小管管,充满着又腥又臭的血液,看起来很恶心……得不到什么精华。分析完全身的皮肉,我们丝毫得不到精妙之物,再深一层,自己的骨骼如何呢?


复解诸骨骼,审观至于髓;

当自如是究,何处见精妙。

再将所有的骨骼一一解剖观察。这样,从皮肤表层至于骨髓,自己应当认真地探究,身体里面哪里有精妙的东西呢?

一般人体有三百六十块骨头。在天葬时,秃鹫将皮肉内脏食尽后,白森森的骨架便会露出来。骨头由骨膜、骨质、骨髓组成,仔细看也就是一些钙质、血、脓膜等令人恶心的东西,亦找不到什么精妙之物。

当然,除了皮、肉、骨骼之外,人体还有内脏、血液等一些组成部分,我们也要去观察分析。在这些结构之中,有无精华之物值得自己去执著呢?我们从表皮至骨髓,细细剖析身躯,除了三十六种不净物之外,无有任何精妙之物。

你们有时候应该去尸陀林,看看天葬,特别是夏天去看,一定会有很大收获。在熏人的臭气中,坐在天葬台边上,看天葬师将尸体切开,秃鹫一块块地撕扯着肉块、内脏,渐渐只剩下一个骨架。然后天葬师将骨头砸碎,秃鹫又一拥而上,将筋骨、骨髓、脑髓一抢而光……大家一面看,一面想想:“啊,我的身体也是这样,与这些尸体没有两样,又腥又臭……终有一天,我的尸体也要躺在这块大石头上,让秃鹫撕扯一空。”经常这样观察、思维,能很清楚地了解自身没有任何可执著之物,只是由种种腥臭的不净物组成。血、脓、涎汁、骨髓……这些东西在我们见后恶心呕吐都来不及,哪还会执著为精妙呢?


如是勤寻觅,若未见精妙,

何故犹贪著、爱护此垢身?

倘若如是努力寻找之后,仍未见到自身中有任何值得护惜的精妙之物,那么你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贪著、爱护这个垢秽组成的身体呢?

我们用上述方法努力寻找、观察,将身体里里外外,每一个细微部分都加以分析,除了三十六种不净物外,得不到任何值得执著的精妙之物。如果没有精妙,我们为何还要拼命地贪执臭秽之身,为什么还要去为它忍受劳累、忧苦呢?贪著身体这种迷惑,实在是毫无道理。将身体从较浅的层次去分析,是不净物组成;我们再深一层,用中观方法观察它的实质,它毫无实体,只是我们的一种错觉,一种执实习气串习而现的幻象,我们对它的贪执如同在梦中执著梦境无异。

世间上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实是少之又少。世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去想过这些问题,糊糊涂涂地为了身体一天到晚造恶业。我们平时安住在寂静处,看不到外界人们的生活。偶尔出去时,可以见到现在的人很喜欢装饰身体,似乎每一个人都要在身上挂一些金银珠宝,涂抹各种脂粉之类。为了身体,为了丑恶的东西,造恶业也越来越厉害。在智者的眼目中,世人这种表现实在是颠倒黑白的愚痴行为,索甲仁波切说过:这种人就如同在旅馆中只住一夜,却将自己全部钱财用来装饰旅社的房间。他们不知道人生真谛所在,的确是非常愚昧可怜。

作为一个佛教徒,当遵循佛陀与高僧大德们的教导,抛弃贪执自身,吃饭、穿衣各方面将就能维持身体就够了。应将一切力量放在解脱生死、升华精神方面,利用这短暂的人生成办究竟二利事业。


若垢不堪食,身血不宜饮,

肠胃不适吮,身复何所需?

如果身内的脏东西不堪食用,身血不能喝,肠胃也不能吸吮,那么身体对你有什么用呢?

人们对自身的贪执,完全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盲目爱执。作者在论中将自己的意识拟人化,与肉身分开,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来分析,嘲讽意识对身体的贪执:意识啊!你为什么还要贪著这个肉体呢!难道它能供你受用吗?这个身体如此垢秽,完全由不净物所组成,里里外外没有一块堪可食用之物,血也不能喝,肠胃也不能吸吮,你为什么还需要它呢?人肉在古印度视为世间最不清净的五种肉之一,在世界各地文明民族中,也没有人敢去食用人肉。确实,人肉让一般人想起来就恶心,根本不可能去食用;人的身液,血、脓各种液汁等等,这些东西腥臭得让人不敢去闻,哪里有人去饮用呢?还有身体内的肠胃胆囊等,这些器官内充满脏物,令人望而生厌、恶心,正常人有谁去吸吮呢?

我们去尸陀林看天葬时,不论老少男女的尸体,都是臭气熏天,有的尸体虽然是刚死不久,臭气也让我们受不了。切开之后,花斑色的人肉、脓血……白森森的骨头,让人见而生畏,平时有谁能坦然面对这样的尸体呢?而实际上我们现在的身体与它并无多大区别。密勒日巴尊者说“见而生畏之尸体,本为现在之身体”,活人的身体与死尸的各个器官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活人风大还存在,所以能蹦蹦跳跳。我们都应反复看看,自己现在拖着的也是与死尸无别的尸体,为什么还要去执著它,它又有什么用处呢?

人不管在生前如何受人喜欢、尊敬,死后尸体也不过停放几天,亲人们就会将他拖出去烧了、或是埋了,没有人愿意与一堆腐尸烂肉相处。每个人如果观察到这点,都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其本身根本没有珍贵之处,无论他多么强健、充满活力,也不值得一丝一毫的贪执。别人最漂亮的尸体,正常人也不愿去碰,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成天养护的也是这种尸体。

我们贪著身体,完全是一种愚痴习气,也是由于没有去深入观察、冷静地思维而导致。经过上述观察后,每个人都能从内心生起对身体的正确认识:“噢,我这个身体内外都是不净物,平时只不过没有去观察,随顺习气妄想而有执著,其实身体毫无可贪之处……”如果对身体没有很大贪执,那么即生中就不会为身体去做许多恶业,也就不会为贪执身体而怠惰善法。现在泰国、缅甸等许多地方的修行人,经常去尸林中修不净观,通过观察死尸而断除贪欲。假如每个人都能去如是修观自身不净,定能从生死大迷惑中渐渐醒悟,步向真正幸福、安乐之彼岸。


贪身唯一因,为护狐鹫食;

故应惜此身,独为修诸善!

你贪爱身体的唯一理由,只不过是为了保护狐鹫的食物罢了!所以,我们维持身体,唯一目的是利用它去修习善法!

身体完全是令人生厌的肮脏垢秽,毫无价值,而世人拼命地贪执它,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作者在此对人们的愚痴自苦行为,作出了刻骨评论:“贪身唯一因,为护狐鹫食。”人们一生中千辛万苦的劳累,赚取种种衣食财产来养护身体,把它喂得又肥又胖,最终目的是将它送到尸林中去喂秃鹫狐狸,让这些禽兽吃饱一点。除此之外,无论怎样去观察分析,也找不出其他目的。因为世人在一生中,为了维持身体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他们死时,除了这具尸体外,还能留下什么呢?有的人饱食终日,一生中善业没有积累,倒是赚下了一肚子肥油,让秃鹫、野狗、狐狸吃得饱饱的,就像人们养猪、养鸡一样,将它们喂得很肥胖,其目的就是让人多吃几口而已!

我们通过这方面的观察,看出了自己贪爱身体的荒谬无义,如果人只知道去护惜身体,那他一生就白白浪费了。那么我们维持身体的正确态度正确目的是什么呢?“故应惜此身,独为修诸善”,我们护持身体,其唯一意义就在于利用它去修善法。这两句偈颂的藏文原颂其意是:所有人养身唯一目的,应该是修持善法。世间稍有长远目光的人也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吃饭,如果只是吃饭穿衣,即使在世上活上一百年,也毫无意义。《格言宝藏论》中说:“平时不为利他想,此人行为如牲畜;唯寻自己之吃喝,岂非牲畜亦能行?”寻找食物养身,旁生也很善巧,生物学家把这种行为称为“本能”。作为人,有思维能力,应该有理想、有崇高的追求,不应停留在“本能”的鄙劣层次,吃饱喝足感官满足不应是人生目的。人生的真实意义在于修学善法,改善自己的心行,积集善根福德,为所有父母众生得到究竟安乐而求证菩提。

我们如能利用人身去修持善法,那么每一天都会过得极有意义。在律藏中也说:“修持善法的人,寿命越长越好……”恒常修持善法者的每一分钟,能为自他带来今生来世的一份安乐,能让自他向解脱彼岸靠近一步,这样的人身,称为解脱舟,人身宝,是真正值得珍惜之宝。


纵汝护如此,死神不留情,

夺已施鹫狗,届时复何如?

如果不去利用人身成就善业,纵然你的意识如何去爱护,到时死神也会毫不留情地夺走,并丢给秃鹫、野狗食用,那时你又能怎么办呢?

“纵汝护如此”——“汝”指自己的意识。我们如果不差遣自身去修善法,平时无论如何去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去护惜自身,意识完全作身体的奴仆,辛辛苦苦地为保护身体而忙碌,最终也一无所得。死神铁面无情,绝不会因你对身体格外爱护而对你另加青睐,到时候它毫不迟疑地将你套住,把你的生命勾掉,然后你的身体便被扔到了尸林,成为了秃鹫、野狗的食物。那时候,你的意识再贪执也是毫无办法,根本不可能与死神争夺身体。《正法念处经》中说:“死神乃无可避免之时祸,强夺生命之恶神。”我们的生命和身体,不论你愿不愿意,到时死神一定会带走,我们没有一刹那自在,那时,如果自己没有一点善法功德,该怎么办呢?

获得人身后,唯一应做的事是精进修持善法,而且要刻不容缓地去修持善法。昨天我去色达放生,路上有两个人与我同车,他们对我说:“这一次我们到学院来看了看,觉得佛法很殊胜,学院也很殊胜,现在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听闻佛法,但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因缘,两三年后我们再来皈依三宝,研究佛法……”他们给我谈了许多未来的计划,这类话我已经不是一两次听人说了,每次听到时我总由不住生起悲悯:为什么现在世间众生一点也不懂无常的道理呢?生命在恍恍惚惚中,根本无法预料它的尽头,未来计划也只是在旱地撒网,实现的希望有多大呢?世间许多人就是在怀着对未来的梦想中猝然死去,留下了无数空憾!华智仁波切说过:“南赡部洲的人一出生就一定会有死亡,但死的方式、死缘与死的时间是不定的,即何时何地死亡……谁也不能确定。此世间,生缘很少,而死缘极多。”

我们修学正法,当如“美女救头燃”一般,一刻也不迟缓,以全部的力量投入。要不然,不但生命不允许,我们凡夫向善修法之心亦极易转变。而且现在这种社会,你想在那种环境中独善其身,恐怕每天有数十、上百人嘲讽、诱劝、阻碍……不将你染黑,那些愚痴者绝不会罢休,那时你还能不能坚持修善之心呢?难!不要说初学佛者,就是一个修习佛法很久的出家人,处于这种环境中,过不了多久,他修善之心也如风中油灯,极危险啊!


若仆不堪使,主不与衣食;

养身而它去,为何善养护?

就像仆人不听使唤时,主人不再给他提供衣食;你养护身体它却不听主宰而离去,那你又何必那么对它善加养护呢?

此偈以比喻说明我们不应贪著守护身体。在世间,很多人拥有仆人、下属,如果仆从、下属不愿听从使唤,不去做事,主人也就不再雇佣他,不给他提供衣食、工资等。就像现在那些采取招聘制的企业,你们在家时可能也有过这种经历:不好好干活,每天迟到、早退,上班时还要磨烊工,不服从主管的命令,这样不多久,老板就把你“炒鱿鱼”,不再给你发工资、奖金。同样,人们在一生中雇佣了身体,要它为自己服务,但身体实在是不像话,一生中吃喝打扮,花费了主人多少资财,养得肥膘骨壮,但它却不听心识的命令,不去修善积福,最后还要将主人抛弃,毫不负责地到尸陀林去了。对这种忘恩负义的身体,你又有什么必要去养护它呢?

有的人将身体喂得肥肥胖胖,身体却一点也不听从心的指挥,到处造恶业,对造善业却懒散懈怠,一点也不为主人着想,如同父母养了一个忤逆的儿子一般,不但没有利益,反而会带来无穷祸害。对这样的身体,实在是不应该去养护它。以前许多噶当派大德在自己修行精进时,他们就吃一些较好的食物,奖励身体,如果身体不听心的使唤,修法不努力,那就要惩罚身体,让它挨饿、受累。藏族人也有这样的习惯,他们经常对身体说:“今天要是积累了很好的福德资粮,就好好地给你吃一顿。”

我们在修行过程中,也应该严厉地管制自己的身体,不能让它偷懒,如果不勤于善法,就要重重惩治它。我们看看那些高僧大德,他们的身体那么调驯,无论修何种法,有多么辛苦,身体也不会不听从命令,而是踏踏实实地执行。对比之下,我们有的人应该好好管教自己的身体,让它配合自己精进闻思修法的心意。有些人早上睡懒觉,心怎么劝身体起来,也不管用,再三催促:“身体,起来吧,快上课了!”有时身体说:“唉呀,我困得很,起不来了……”有时又说:“我还想睡一会儿,这样多香啊!意识,你不要捣乱,我还在享受被子里的温暖,如果你要去就自己去吧,我不愿起来……”对这样懒惰的身体,应该不给它饭吃,也不让它多休息,好好地磨炼一段时间。有些人在一两天之内修行也算得上精进,但是缺乏长期坚持精神,过一段时间,身体又不合作,不肯顺从心的指令。希望你们下点功夫,对治这种毛病,养成稳重坚韧的习惯。能长年如一日恒常精进,则没有不能达到的目标。


即酬彼薪资,当令办吾利;

无益则于彼,一切不应与。

既然于自身已酬与衣食为佣值,现在就应当要它成办善业义利;如果它不能利益我和其他众生,那么我就不应再给它任何东西。

世间的仆从在得到一定薪资后,就要为雇主做一些事务,如果他不干活,主人就不会给他任何报酬。我们也给身体支付了一定报酬,如果身体做善事比较令我满意,可以相应多给一点衣食。有关修行人的食物、衣服,在律藏与大乘论典中皆强调过不能堕两边。吃穿太奢华,容易堕于傲慢,障碍自己的修行;但食物太差,导致营养不足,身体受不了;衣服太烂、太单薄,身体也受不了,他人也会加以讥讽扰乱,给修行也会带来障碍。当然,有些特殊的修行人,像大迦叶、密勒日巴等,他们示现以苦行而证道,衣食方面根本不会影响修行,所以在吃穿方面完全不去考虑。但对一般人来说,应依于中道。像我们学院的修行人,大部分人吃得不是很差,白菜和米饭基本每顿可以吃饱,出家人的衣服很合乎规定,常住居士穿着方面也合乎中道,既不与外界在家人那样讲究,也不是很破烂。我们修行人应该好好地修心,以善法功德严饰自心,外表的衣服方面,随缘而适可,不用特别去装饰。过于奢华固是不可取,但衣着过于破烂,外表像济公和尚一样行持疯狂禁行,不拘小节,而你的修证没有达到那种高度,别人见了也不一定起信心。上师如意宝说过:“如果内心的执著没有破烂,外表的衣服破烂,不一定是瑜伽士。”

我们对身体,既不娇纵它,也不过于苛刻。应给自身适当的衣食、休息,维持它的生存。当然,这样做不是白白养它,而是让它给我们做事情——“当令办吾利”,成办我们的义利。对大乘修行人来说,义利事业即是利益一切众生,除此而外,不存在其他任何目标之“吾利”。将身体喂养好后,一定要全力以赴地饶益众生,度化一切有情,这才是养护身体的唯一目的。

有些人的身体经常不听从心识指令,不顺从地修行善法,反而去造恶业,给自己带来无边祸害。对这样的身体,作者告诉我们:“无益则于彼,一切不应与。”什么也不应该给它。“一天不好好修行,就一天不给它照顾”,这是所有高僧大德的修行窍诀。无论是藏传佛教、汉传佛教,还是南传佛教的修行人都有这种传统,对懒惰懈怠的身体,以苦行去磨炼,使它所作都顺应于佛法。

世间有许多人对这个道理一无所知,他们对身体特别执著,费很多心思财力去照顾。可是身体不知恩情,不去为他们积累福德资粮,什么善法也不修,反而整天去造恶业,使它们的主人随恶业巨浪在生死轮回中受尽痛苦煎熬。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清楚认识了这些道理,应当细心观察,自身有没有给自己成办利益,修行善法。如果没有,就应如论中所说“一切不应与”,对这恩将仇报的东西严加惩治,让它回过头来!大家的身体从外表看上去都差不了多少,但各自所作所为却差异很大。有些身体就像一个顺从的奴仆,辛勤地为主人干许多善事,与主人配合得很融洽;有些人的身体对善法一点也不干,给主人造各种罪业违缘,如杀生、偷盗,它很高兴去干,也很能干,那时病也没有,懒惰也没有,非常卖力。这样的人身,如果不能转变,还不如没有得到或早点让它死去,也就能少造点恶业。


念身如舟楫,唯充去来依;

为办有情利,修成如意身。

应该将身体看成渡越苦海的船筏,充当自己修善的工具。为了成办有情的利益,应将它修炼成如摩尼宝一样的清净佛身。

我们的身体,应当是将它当成船筏,当成渡脱生死大海的工具。人们在渡越江河湖海时,往返来去依靠大船,汹涌波涛也不能阻挡;同样,在六道之中,人道众生有听闻修持佛法的最佳条件,是渡越轮回最好的工具,我们利用人身去精进努力,可以让自他渡过生死轮回大海,到达成佛彼岸。

如同已经过河,不再需要船筏,因它帮助人过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需要去执著它;身体也如此,它只是我们救度众生的工具,没有必要对它执著、贪恋不舍。《教王经》中说:“智者于身不生贪,愚者于身生贪执。”我们认识了身体的本质与作用后,一方面对它断除贪执;一方面应积极利用它——“唯充去来依”,利用它“去”到达成佛彼岸,“来”三界利益度脱众生。我有时看自己的身体,觉得这是个大累赘,很可怜,活在世间没有什么意义,对它有些厌恶;可有时候觉得我依靠这个身体,多多少少还能做一些对他人有益的事,比如说放生,写一些对众生有益的文字,给你们翻译、讲解一些殊胜的经论……如果没有这个人身,我们很难修习佛法、利益自他。诸佛菩萨来度化人,也要随顺我们显现人身,要不然,诸佛菩萨在法界寂灭光明中恒时畅演法音,而我们为业障所蔽,无法听闻得益。

利用人身修习大乘佛法的终极目标,是如同普贤文殊大愿一样,要在尽轮回际解脱一切众生。要达到这个目标,必须圆满证悟正等菩提,将我们凡夫的身体修成佛陀的如意宝身。佛陀的如意宝身,只要众生有信心,去祈求,就能满足任何无害心愿。我们现在这种有质碍的肉身,将来成就功德圆满的清净佛身后,也就能依众生之愿,顺众生之业缘,于无量尘刹中示现无边化身,成为无边有情究竟的如意宝、如意渡船。

在此,一些人可能有疑惑:论中有时说人身是臭皮囊,一会儿又说人身是渡船、是人身宝,我们到底该如何去看待自身呢?针对初学者来说这是较普遍的疑点。经论中阐述每一个观点,都是针对不同层次,有一定目的。在前面说人身不净,是引导我们断除对它的庸俗贪执,因为“恶则此身轮回因”,贪执自身而作恶是众生沉溺于轮回之因;现在说人身是船,是从“善则此身解脱船”这方面而说。人身是宝,是度脱自他的最好工具,如善加利用,它能成办解脱自他的二利事业。在《学集论》中广泛摘录教证,阐述了贪执身体的过患与运用身体修善法的功德,这是从不同方面或层次而得出的观点,一方面让我们去认识身体,断除贪执,一方面让我们了解利用它修善的功德。本论结合了这两方面,结合了小乘与大乘的观点,让我们合理地看待人身。大家如果对经论方面有广闻,会看到更多不同层次的阐述。

壬二、(应修之方便法):


自主己身心,恒常露笑颜,

平息怒纹眉,众友正实语。

我要努力把持自己的身心,经常面带笑容,平息忧恼的皱眉与怒容;作众生的善友,常说正当质直之语。

在前面断除了修习善法的违品后,现在讲述善巧修善法的方便。

作为修行人首先要做到身语意举止安详,与他人和睦相处。要做到这点,必须要自己能主宰自心,这在前面摄律仪戒内容中,详细讲过以正知正念去调伏自心,恒常能安住正念窍诀。在内做到了善持自心后,在外的言行态度方面就能自然地流露出祥和、慈善。我们学院的修行人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前段时间新来的居士告诉我:“学院里的人很温和善良,好像都是菩萨一样,对我们刚来者给予了非常周到的照顾、帮助,这与外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我想这是上师如意宝的加持,同时希望你们进一步提高,恒常以大乘修行人要求自己,以良善的意乐、大慈大悲去利益他人,要将这种慈悲无限地扩展,遍及亲人、朋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面对给自己造恶缘的众生,也要如是去对待。而不应生嗔恨之心,现出皱眉蹙额的怒容和不悦之色。

当然,作为凡夫,有时猝然遇到一些违缘,难免现出一些“怒纹眉”。人生气的时候,眉间就会结成一个疙瘩,堪布根霍仁波切说:“人生气发怒时,两条眉毛好像结成了一条。”有些人的性格不太好,与任何人都易发生不愉快。对这种人,藏族人比喻说:“性格恶劣者,如同牛角装在口袋里。”牛角弯弯曲曲,又尖又硬,装在口袋里,与别的东西和不到一块,稍动袋子,里面就嚓嚓作响,满口袋的东西都不能安稳;性格不好的人也是这样,他到哪儿,哪儿就不安宁,他总看不惯别人,好像除了他之外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所以一天到晚,显出“怒纹眉”。一个人如果在即生中经常这样,《入中论》第三品中说:这种人的来世很难看,“使色不美引非善”;而能修安忍者,以后会长得很好,“忍感妙色善士喜”。你们喜欢打扮的人,不如去好好修安忍,今生千万不能露出这种“怒纹眉”,一旦发现自己有这种现象,应及时调整、平息。

我们每个人都要观察自己,是否在这方面作得如法。我想如果你们将《入行论》学好,切实地去依教奉行,那么待人接物方面定会很如法,至少也会像星级宾馆里的服务员一样,恒常面带微笑,对人彬彬有礼。

“众友正实语”是说要做一切众生的亲友,说正确真实的语言。将一切众生当作好朋友,自己诚恳地作每一个人的朋友,修行人如果能做到这点,他不论对哪种人都能友善、诚恳地相待。但我们大多数人,要做到这点有些困难。有些人对他人态度亲疏不一,界线分明,对这个人笑意盎然,对那个人冷若冰霜,这不是大乘修行人应有的行为。在四无量心的舍无量心里也讲过,对一切众生都要远离有贪心的“亲”,有嗔心的“疏”,应以平等善心去对待。

我们在语言方面,应说“正实语”,即符合实际,能利益他人的语言。在《亲友书》中,龙树菩萨讲过三种语言——美语、实语、颠倒语,大乘行人应该说“美语”“实语”,即说话尽量和蔼、悦耳,符合实际,这样对自他都有利益。无论外境如何,作为修行人应该坚持“正实语”,说老实话,做老实人,切不可随顺世俗,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花言巧语。


移座勿随意,至发大音声;

开门勿粗暴,常喜寂静行。

移动床、座等器具之时,不要轻率随意,以防发出嘈杂的噪音,开门时也不能粗鲁,修行人应恒常保持调柔寂静的行止。

在一些细小行为上,能反映出一个人的修行好坏。生活在大众中的修行人,行为一定要保持寂静,以防对他人产生干扰。例如我们移动床座、桌椅等一些器具时,不能随意发出噪音而惊动他人。这点说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我们许多人都没有做到,因为平时身心没有调柔,偶尔碰到一些如卸货、背石头的粗活时,各种习气就露出来了。有些人在干这些活时,正知正念完全没有了,大大咧咧,举止很粗鲁,弄得噪声嘈杂,有的还大喊大叫,说话也没有分寸……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修行人。我们学院是非常寂静的修行处,大家做事时一定要注意,不能破坏修行环境。以后在集体劳动时,希望大家互相提醒,当切实持守正知正念,保持良好威仪,始终做到“安稳如理行”

“开门勿粗暴”——在敲门、推门时,动作不能太粗鲁。出家人在进门前应三弹指,如果屋里有人答应,说明自己的身份、原因,待对方答应后再轻轻地将门推开进去。如果敲门,也要轻,不急不缓地用手指叩三次,再等对方反应。有些人在这方面似乎很缺乏教育,到别人那儿去时,大步走到门边,一边使劲砸门,一边高声喊:“哎,有人吗?”举止特别粗鲁,这种行为对他人干扰很大,如果他人在修定,你这样去大声惊扰,会很危险。在《事师五十颂》及其他一些论典中,特别强调过开门等这些行为应柔缓。这些方面在世间也有许多规矩,有些人也做得很好,希望在这些方面做得不够的修行人,一定要从现在起切实注意。

“常喜寂静行”——修行人应恒常安住于寂静、调柔的威仪中。无论行住坐卧,大家将自心系念于正法,保持安宁而警醒的心态。有了这种心态,外表行为也就能相应地保持寂静如法,而经常能保持寂静的威仪,对修观自心也有极大帮助。


水鸥猫盗贼,无声行隐蔽,

故成所欲事,能仁如是行。

水鸥、猫和盗贼,它(他)们的行为无声而隐蔽,因此能达成它们所求的目标;作为大乘修行人,举止也应恒常寂静。

水鸥,是生活在海洋、江河湖泊中的水鸟,通常以鱼类为食,它们在天空飞行、水面游动时,动作很轻捷,不会惊动游鱼;猫,大家都见过,它走房窜墙、蹲坐在角落时,都是悄无声息,最机警的老鼠也很难发觉它;还有盗贼,他们翻墙入室极为隐蔽,别人很难发现。作者在此举出三个例子,都是在说明保持寂静、警觉的行动者,能达到他们所求目标。那么,修行者为了修持善法的成功,也应如是去保持寂静。

“能仁”是佛的名号之一,从梵语直译过来是指清净调驯,能行持苦行的心识。以此义延伸,能仁也指修学大乘佛法的行人,所以,此处“能仁”不能解释为佛,而是泛指我们所有修持菩萨行的人。这句颂词依藏文直译过来应是“能仁恒常如是行”,意思是说水鸥、猫、盗贼为了成办它们的所求,行动经常保持静悄无声;我们为了成办自他广大利益的大乘行人,也应该依靠这种寂静、安稳、调柔的方式,不能粗鲁莽撞。

佛教修行人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那就是特别强调寂静。在大寺院中,僧众行住坐卧、吃饭干活,虽然人很多,仍会保持着恬静的气氛,历代修行人一直保持着这个优良传统,我们也不例外。虽然有些人由于过去的习气,不能完全做得如法,但是,要使修行上进,这一点必须要做到。上师如意宝也说过:“我们入了大乘的修行人,行为应该恒常保持寂静调柔,不要与世间那些野人一样,暴躁狂野……”

无论在什么环境里,我们都不要大声喧闹,有些新来学院的人,大声说话,有些人放录音时声音也很大,这些都有过失。有人认为这些过失很小,不大要紧,因而明知故犯。这种人需要注意,佛经中也说:水滴很小,也会使大器满溢;愚者积其恶,也是这样少许少许积累而起的。如《涅槃经》中说:“莫轻小过,以为无殃;水滴虽微,渐盈大器。”一个真正修持大乘菩萨道的人,对一切细微学处,也会特别注意。我们如果对细微学处经常以“无所谓”的态度去对待,渐渐地对大的戒律学处也会放松警惕,日复一日放逸下去,势必会造成严重后果。

我们在平时,对每一个很小的行为都应谨慎,保持寂静,这是佛弟子最基本的行为准则。小乘的教派中对此特别注重。在斯里兰卡、缅甸、泰国等南传佛教教化区,出家人仍保留着古朴的风格,他们的寂静调柔威仪,使无数世人见而生起信敬,也使他们的修行遍及四威仪中,顺利地生起功德。大家应以此为鉴,为了修法成功,坚定地调整自己的举止。平时如法行为更要去坚固、保持,不合标准的当努力改正。


宜善劝勉人,不请饶益语,

恭敬且顶戴,恒为众人徒。

于他人处善巧求得的劝勉之语,或他人不请自说的忠言,自己要恭恭敬敬地听闻顶戴接受,应恒常恭谦地做众生之学徒。

“宜善劝勉人”有两种解释。其一是说我们应当经常运用智慧,善巧方便劝勉他人断恶行善,这当然要有智慧方便,自己要有一定功德才能做到。没有这种基础,自己尚是盲人,哪有能力给别人引路呢?另一种解释是:自己应向他人善巧地请求,以此而得到劝勉向上的善法教授。此偈从整体上看,是说修行人为成办善业,当恭谦地听受他人的饶益语,所以在此依第二种解释。

我们作为大乘修行人,为了顺利地成办善法,当恭敬地听取他人的饶益语。听取饶益语有两种情况,一是自己恭敬而又善巧地向他人请教,而得到善知识的教言。这方面我们大都知道一些依止善知识的方法,其中主要的是要恭敬、谦虚,请求教言时要善巧,得到教言后当精进依教奉行;二是“不请饶益语”,我们没有请求他人,但是他人好心好意给我们教诫。这时候,我们也应很乐意地接受,恭恭敬敬地听取。他人给我们的教诫,以智慧判断后,如果对自己的今生后世,对广大众生都有义利,就应很恭谦地将他当成善知识,像观想金刚上师一样顶戴、恭礼,在他面前以各种方式表示敬意、感激,并且将教言铭记在心,真实地去奉行。当然,我们经过正确判别,认为他的话不如法,或自己还不能完全理解接受等,可以不奉行,但对劝告者也一定要如理如法地恭敬,切不可显出不悦的脸色或露出不屑的傲色。

大乘修行人应“恒为众人徒”,将所有众生看成善知识。应以清净心去看待他人,自己心怀谦下,以徒弟的身份去恭敬身边每一个人。能做到如此,修行则有很大长进。萨迦班智达说过:“智者知识虽渊博,亦取他人之微德,长期如是行持者,速成一切智智位。”无论别人是什么人,在智者眼中都是善知识,别人的优点自己可以去学习,别人的不足处可以用来对照自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我们很多人都未做到这点,经常对他人言行看不惯:“哼!你这种人还要教诫我,你又做得怎么样……”满肚子的傲慢。不论你如何,如果不能从身边每个人身上学到有益知识,那证明你的修行还不够,还非智者。真正的智者,他遇到贤善的修行人,自是能获得大饶益,即使遇到一般村野百姓,也能与他们交谈而得益。如果自己有傲慢,不用说在一般人面前,就是在金刚上师面前也得不到点滴利益。

我们要圆满自己的德行,必须要保持谦虚,恭敬地做一切众生的弟子。以前宣化上人也说:“我是一只小蚂蚁,我愿意住在一切众生的脚下;我是一条道路,愿所有众生从我身上由凡夫地步向佛果。”


一切妙隽语,皆赞为善说!

见人行福善,欢喜生赞叹。

对于他人所说的一切至理名言,都应称赞为善说!如果见到他人行持福德善法,就应真诚地随喜并加以赞叹!

在日常中,我们从各个方面能听闻、阅读到一些世出世间的善说。对这些劝人向上、激发人类美好情操、善良人格的语言,应该加以由衷赞美。无论什么人,在讲说对众生有利的语言时,我们如果觉得很好,就应当在他面前或背后如法地赞扬。善天论师说:“凡是能对治烦恼的一切善说,实际上都是佛的加持,与佛亲口所说无异,所以应当赞叹。”这个教证我们一定要记住。无论什么形式的语言、书籍,只要真正能利益众生,使众生离恶趋善、对治恶业烦恼,其实质上都是佛的无边慈悲威德事业,与佛亲口所说无有差别,因此我们理所当然地要去赞美。

在见到别人行持善法、积累福德资粮时,如供养三宝、放生、造塔庙等,这时自己也应从内心生起欢喜心,真诚地随喜他人的善行,也要以语言赞扬功德。恰美仁波切说:“如果别人行持善法时,自己不生嫉妒心,并且随喜赞叹,也能得到同样功德。”一般心地敦厚善良、谦虚的人,在看到别人修善法时,都会由衷地高兴,“好啊,太好了……”与自己亲手做这件事一样高兴,有时甚至还要超过。前段时间,我在坛城工地上与一个工人聊天,这个工人目不识丁,但他的善良敦厚,给了我很多启发。他一说话,就是赞叹他人的功德:“啊,这里的修行人真是了不起!整天闻思修行,功德真是不可思议。在末法时代,这是真正的光明宝灯啊……”“唉呀,这个高僧大德的功德确实了不起!”他虽然穿得很破烂,但我觉得他内心是纯金般的质地。相比之下,我们一些人虽然有一些闻思智慧,在这方面差得很远。脑子里弯弯道道太多,虽然能明白别人做的善法功德很大,却多多少少要生一些嫉妒、攀比心理,总要绕弯子找别人的毛病,不愿意随喜功德。这种缺点不改过来,对自己积累资粮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暗称他人功,随和他人德;

闻人称己德,应忖自有无。

为避谄媚之嫌,应该暗中称赞别人的功德,并随和别人称扬他人功德;如果听到有人称说自己的功德,应思忖自己是否有所说之功德,而不应生骄傲。

我们在赞叹他人功德时,当面称赞也可以,但是最好是在他本人听不到、看不见的地方去赞扬。如果是当面称赞,极容易变成谄言,成为表面的吹捧。世间有许多人喜欢在当面吹捧别人,而在背地却诽谤别人,能在背后诚心称赞他人的很少很少。我们要称赞别人的功德,不能玩这套假把戏,当表里如一,他人真有功德时,自己应从内心去随喜赞扬。

“随和他人德”,在听到某人赞扬他人功德时,如果这个功德是真实的,我们也应随和,去随许他人赞美之词,切不可生嫉妒,去破坏他人随喜功德之善举。有些人听到别人赞叹任何人,都要在中间插言:“啊,这个人如何如何,很坏啊……”将在场人的随喜心全部破坏。这种过失无法衡量,他的下场也会如《二规教言论》中所说“恒时讥毁众人故,依怙神众无力护”。在《格言宝藏论》、《自我教言》等很多智者的教言中,也强调过赞叹他人功德,是修行人应有的人格基础。

“闻人称己德,应忖自有无”——如果听到别人称扬自己在智慧福德各方面如何如何等一些好听的话,这时应当观察自己:是否真正具足这些功德呢?如果有,也不能生起慢心,应当思维这些功德都是上师三宝的加持恩赐而得。别人如何赞叹,也不能去执著,而应将这一切回向给众生,心里这样思维后,如树安住。如果自己根本没有别人所说的功德,那么别人只是在口头上说一种好听话而已,如同空谷回音,无有丝毫实质。别人赞言再多,自己没有的功德不要以为是真的,自己如果为一些虚假吹捧所陶醉,这是极愚蠢的表现。大家如果仔细去观察,会发现这类笑话时常在他人抑或自己身上发生。一些人出于某种目的给我们吹捧:“哎呀!你真是了不起,智慧这么锐利,身体这么胖,你肯定是转世活佛、空行母……”面对这些言词,我们应该头脑清醒,这些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纵然七彩绚烂,也只是虚假影像而已。


一切行为喜,此喜价难沽;

故当依他德,安享随喜乐。

一切行为都是让自他得到欢喜,而且这种欢喜难以用金钱买到。所以我们应当依他人修善的功德,使自己安享随喜的快乐。

大乘行人所有修行的目的,是为了一切有情获得大安乐、大欢喜;世间的众生,他们一切行为也是为了自己与亲人们欢喜快乐。不论你是什么人,向往安乐这一点是相同的。但这种欢喜、安乐,并不能用钱买到,世间上有钱的人很多,然而他们却很少有宁静安乐。真实而永恒的大欢乐,唯有通过闻思修行佛法,证悟法性才能得到。得到这种大安乐的修行人,佛教历史上有许多,我们都知道密勒日巴尊者,他是修行人中最好的榜样之一。在尊者的传记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恒常处于喜悦之中,远离了一切烦恼。他无论在哪儿,住在何种环境中,内心都充满着清净的快乐,也给旁人带来了快乐,这种快乐用尽世间一切金银财宝也是换不到的。

一个人心中始终保持安乐,这样对自己的人生、修行都会有很大帮助。心怀安乐者,遇到违缘、障碍,他心里很轻松,能妥善地处理,也就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痛苦。在世间,一些稍有智慧的人,他们运用了一点点佛法,一生中确实过得比常人快乐得多。我有一个同学叫泽比,是我从小学、中学到师范的同窗学友,现在是下罗学校的校长。他面白发黑,有双像天眼珠那样的明亮眼睛,充满活力,很喜欢唱歌跳舞。但他以前性格稍有一点忧郁、内向,后来进入甘孜师范读书,看了《格言宝藏论》等一些佛教方面的书籍,最后他懂得了“不论对任何一件事,都不能有太大执著,如果执著太大,心里就会有很多痛苦”,以此而改变了他的一生。去年我们见了一面,相别了十几年,他仍是很年轻,而其他同学都没有逃脱岁月流逝的雕琢,都显得有些衰老。我问他这十几年是怎么生活的,居然保持了这么年轻的容貌,他说:“我对什么都没有太大执著,家庭、单位,我总以一种淡然的心境去对待,好像没有经历过很大痛苦,我虽然没有出家缘分,但喜欢念心咒、看佛教书籍,一直不间断。对其他劳心之事,不得不做的就去做,做完了就扔到一边,没有费很大心力去执著。也许因为我这种处世方法,我现在过得很顺,心里总是流淌着欢乐,三宝的加持真是不可思议!”我看他确实过得比一般人要豁达快乐,真正从修学佛法中得到了一点利益。

我们也应恒常保持着安乐心境,以豁达宽广的心怀去对待一切,放下种种不必要的忧虑痛苦。我想大家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在学院里的日子,其实很快乐。再过几十年,我们再回忆现在,可能要大发感慨:“啊,当时我们的生活确实是法喜充满,整个大地哪还有比得上那块地方,有那么多快乐的修行人呢!”你们有些人,现在因一些小违缘,有时也许起一些烦恼:“哎,没有蔬菜吃,真苦呀!”“今天‘床头屋漏无干处’了,上师三宝啊,赐给我晴天吧!”……但这些算不上违缘、痛苦,几十年以后,再回忆现在这种生活,一切都会变得快乐而美好。就像上师如意宝所说:“自己一生,到过世界许多地方,也有许多人很尊敬自己,世间种种圆满丰裕生活也经历了。但这些根本比不上年轻时在石渠求学的生活,那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当时虽然吃穿各方面很缺,可是那时金刚上师的慈悲甘露、欢快无忧的金刚道友们……一生中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快乐的时光!”我们要经常想想上师这方面的教言,不要为一些小困难而牵肠挂肚。也许有些人心里有以往的创伤,因而经常处于忧郁与痛苦的回忆之中,这些都应抛弃,一切都已过去了。今生得到了宝贵的人生,依止了大善知识,在这样殊胜的正法中心闻思佛法,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大家一定要将内心的一切疙瘩解开,以轻松喜悦的心境来修习佛法。

喜悦的心情很难得到,偶尔得到也难以保持。我们以各种方便遣除忧伤苦恼,生起这种喜悦后,应时时刻刻以贤良、清净心去看待周围的一切,不仅要努力帮助其他有情,使自他都生起安乐;还要借助别人行持善法的功德使自己生起安乐。每当自己听到或见到别人行持善法时,应真诚地随喜,这样就会以他人的善行,使自己享受同样的安乐,也使自己增上了善法功德,今生来世都能得到大安乐。如果我们相续中,有嫉妒等恶心,那在见到别人的善法功德时,肯定会生起烦恼,自己不但得不到利益,反而生起痛苦,给自己即生后世带来极大恶果。这种自己残害自己的愚痴行为,每一个有头脑的人,我相信都会如避毒蛇、火坑一样,迅速远离。


如是今无损,来世乐亦多;

反之因嫉苦,后世苦更增。

如果这样去随喜,对自己今生没有什么损害,来世还会获得很多的安乐;反之,于他人功德生嗔恨,内心会因嫉妒而忧苦,后世还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我们对别人修行善法的随喜,只是一念清净的认许、赞叹、欢喜之心,这种心念,对自己各方面没有一点损害。比如说他人布施了很多财产、行持了许多善法,我去至心地为他的善行欢喜、赞叹,这样我自己的财产、地位或出世间的闻思修行功德,会不会受到损害呢?一点也不会。不但无有损害,而且自己也会因此生起数数喜乐,净化嫉妒烦恼,增上了福德。同时,自己也会因此而向这些修行善法者靠齐,上进心会日益增长。这些善根在来世更会增胜,暂时能让我们得到人天福报,究竟能使自己证悟无上安乐佛果。

如果我们没有这样去随喜,见到别人行持善法,享受快乐时,自己反而生起嫉妒,或对他人生起嗔恨。比如说某人圆满闻思或背诵了某部论典,自己见到后对他很不满意,这对自己会不会有利益呢?自然是一丝毫也不会有。不但没有功德利益,反而会因此感受嫉妒烦恼的痛苦。嫉妒烦恼烧心的痛苦,许多人都有过不同程度感受,有时就与刀割火烧一般,令人无法忍受。藏族人的谚语说:“具有嫉妒心者,始终得不到安乐;具有傲慢心者,始终得不到功德。”自己希求安乐富贵,而不希望别人超过自己,有了这种嫉妒烦恼,肯定会嗔恨诽谤他人,不承认他人的功德,在不知不觉中造下恶业。到来世,也会因这些恶业的成熟而感受更大痛苦。

世间有许多人往往因嫉妒而徒然自伤,而他们都不能自我觉察。有人一听到别人的功德,脸色就开始发生变化,内心如着了火一般,烫得他无法安坐……这种人应好好反省自己:为什么要生起这种恶心呢?汉地有禅师说过:“他家富贵因缘定,嫉什么?前世不修今受苦,怨什么?”他人的安乐富贵是他人修习善业而得,自己贫穷无福智慧低下是自己修善法不力的报应,这些都没有什么可嫉妒、怨恨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如果想得到如同他人一样的功德,当尽力断除嫉妒,真诚地去随喜他人功德!胸怀坦荡、善良的人,一个愿一切众生得到安乐的人,他会为所有人的福乐而数数生起欢喜心,所有人的福善功德因此而在他相续中同样生起。这样的人,福德善根怎么会不迅速增长、直趋圆满呢!


出言当称意,义明语相关,

悦意离贪嗔,柔和调适中。

与人谈话时,出言应当契合对方心意;所说意义应当清晰,而且言语要前后连贯;所说的要令人喜悦,远离贪爱嗔恨;语言音调要柔和,吐词发音的高低快慢要适中。

《入行论》是寂天论师摄集经藏中有关大乘菩萨的修法窍诀而成。本师释迦牟尼佛给弟子们所传授的有关谈话的善巧方便,已在此偈中很精简地集中,这些方便法无论你修习大小乘哪一宗派,都需要去学习。这些谈话窍诀,假如你能圆满地做到,你的谈吐一定会使听众倾倒叹服。

在内教经论中,有关谈话的善巧方便,在《法句经?言语品》、《国王教言?言语品》中,都讲得很详细。麦彭仁波切说:“世间的许多亲怨恩仇,都是由说话而引起。”大家可以经常看到国际上许多大事以及身边的小事,往往由说话而引起,也由说话而转变、消止,所以谈话时我们一定要注意内容、方式、技巧。上师如意宝也教诫我们:“无论你是出家或是在家,说话方面不掌握一些窍诀,会带来很多不方便。”希望大家认真听习这个偈词的内容,将这些窍诀反复地运用,这样对自己的修行、弘法、生活等各方面,都将会产生深远积极影响。

“出言当称意”——我们与别人谈话时,谈话内容、方式,要适合对方根基意乐。世间众生,各自的根基、习气千差万别,因此各自兴趣意乐也不同。有些话我们自己觉得非常好,但别人不一定接受,所以在谈话前,最好先对听者职业习性等各方面有所了解。如果先没有条件了解,也要在谈话时仔细观察,由对方表情而判断他是否对正在进行的话题有兴趣,如果对方生起了厌烦心,应迅速转变话题、方式。要不然,你不观察对方,自己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而对方东张西望,心不在焉,什么也听不进去。当然,我们佛弟子谈论的话题与方式,一定要随顺佛法,但是谈佛法的层次与方式,应该适机。大家都知道佛陀的十大弟子中,说法第一是富楼那尊者。富楼那尊者见到医生就说适合医生的法;见到官吏就说适合官吏的法;见到农夫就说适合农夫的法……应机而施教,不拘泥于框框套套。这方面的窍诀,靠知识面、生活阅历等长期锻炼与培养,方能灵活地运用。

“义明语相关”——说话时,应当将中心意义表达清楚。说一番话,要有一个鲜明的主题,所有话都要紧紧围绕主题而说,让听者能清晰地理解你要阐述的意义。如果东一句、西一句,无有中心地乱讲一通,听者就会如处云里雾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像这种谈话又有什么效果呢?如果是很简单的话题,你直接以三言两语说出来,然后再加补充细说;如果是较复杂的话题,最好先列出提纲,一层层将重点突出;或者举出中心,再从各方面去论述其分支……这样,听者一听就能明白,简洁明快,大家既省事又省时间。

在谈话过程中,所谈的话语要连贯。连贯之一是意义要连贯,即前言后语都要围绕主题,意义不能脱节。如果要换一个层次,或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不要扯得太远,而且要加以说明;其二是语气语调等方面要连贯,谈吐方式、语言风格等方面,应保持统一连续。如果说话断断续续,也会因此而影响听众的兴趣。

“悦意离贪嗔”——“悦意”是指说话温和慈爱,使别人生起喜悦,乐意接受,这也是菩萨四摄法之一的爱语。一个人如果心中充满了慈爱、善良,充满了对他人的关切,所说话语也就会让他人感到悦意。当然,说话时言词平和、亲切,说劝勉语委婉、含蓄,这些善巧方便,也是使对方生起悦意的重要前提。华智仁波切所作的《莲苑歌舞》中,描写蜜蜂达阳与阿宁之间,“爱语相述悦耳美言,从未曾闻厉声相责”,生活因此而过得幸福,不像一般人的家庭那样,因言语而风波四起,冲突不断。

“离贪嗔”指说话中要断除贪嗔的语言。在谈话时,自己须保持正知,保持纯正清净的语言,摈弃贪嗔染污意乐,使谈吐远离贪爱、嗔恚等不正语。在《海意经》中,详细阐述了我们修行人的语言中应远离衰弱语、粗诳语、炽燃语、不实语、贪顺卑下语、嗔害语等六十四种有垢语。在《十地经》、《法集经》等经典中,对此也有很多规定,尤其强调了以贪心、嗔心引起的语言,修行人必须远离。

“柔和调适中”——“柔和”指断除粗恶话语,以温和文雅的语言方式与人交谈。阿底峡尊者在《菩萨宝鬘论》中也说大乘行人“当说温和诚实语”。用柔和委婉的方式去说话,自己要阐述的意义同样能很清晰地表达,而且也能使听者接受,一些争议与冲突,也就能平静地解决。有些人说话全然不注意这点,一开口就带着刺,横来直去,将别人的心刺痛,这样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即使你说的话真实合理,对他人有利等等,但方式过于粗硬,像呵斥责骂一样,一般人无法接受你的开导,说不定还要与你顶撞。在《亲友书》中,龙树菩萨也教诫过:“佛说语言有三种,称心真实颠倒说,犹如蜂蜜鲜花粪,唯一当弃最末者。”美语如蜜,实语如花,而虚言如不净粪,作为修行人,最好的语言是美语,即以悦意可人的方式说真实语,给人的心灵带来美好感受。希望你们今后切实注意自己的语言,尽量做到柔和。

“调适中”指说话声调要适当,高低快慢要适中,每次说话不要太多太久,也不要太少。一次说很长时间,话太多,别人听了会厌烦、记不住;说得过于精简,别人也听不懂。然后,说话不能太快,说得太快了,噼噼啪啪,别人没法听清楚,也无法反应过来;但说得太慢,一句话说上几分钟,怕耽误时间的人不愿听,坐下来听的人也很快就睡着了。还有音调高低亦须注意,说话声太大,像吵架一样,很刺耳,令人全身不舒服;但声音太小,对方听不清,也显得你怯弱等有许多弊端。当然,说话声调的快慢高低,在场合不同需要一定调整,但必须要注意能让听众接受,能配合自己表达的意义。这些需要大家在日常中细心揣摩,自己去学习。


眼见有情时,诚慈而视之,

念我依于彼,乃能成佛道。

当我见到有情时,心里应该想到:我必须依靠他们作助缘,才能修成佛果。因此而用诚恳慈爱的眼光看待他们。

本颂在藏文原版中,此偈词句顺序与此不同,“诚慈而视之”是最后一句。当然,译者在此作这样的调整也可以。

我们修持菩萨行的行人,平常看到众生时,无论是高贵贫贱,无论是哪一道有情,对任何一个都应用慈爱目光去看待,都应该以发自内心的尊重、珍爱之心去对待。作者提出这种要求,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有其深刻、充分的理由。这个理由在经论中,有多层次的阐述,在此作者以“众生是自己成佛助缘”为理由而阐述。我们修大乘佛法者,从最初发无上菩提心,中间修持六度万行积累资粮,到最后证悟圆满正觉果位,都要依靠众生方能成就。如果没有众生,“为利众生愿成佛”的菩提心,无有发起基础;布施、忍辱等福德资粮无从积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佛果也无法成就。所以,我们见到众生时,应立即想到他是我们的成佛助缘,是我们的大恩者,以此而自然地从内心流露出“视之犹胜摩尼宝”的尊重、珍爱之情,不断地增上自己善良清净意乐。

我们也都知道《六祖坛经》中说过:“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从实相上看,众生与佛无有差别;从现相上看,每一个众生都是未来佛,现在是佛之因。从这些角度来看,我们对每一个众生也应如佛陀一样去恭敬。在本论的后面部分也说“有情助成佛,故说生佛等”,众生既然与佛同等,作为佛子的大乘行人,对三世诸佛都要礼敬皈依,那对众生焉能不去加以尊重呢?

在《般若摄颂》中说:“趣入佛乘者,应于诸众生,平等父母视。”《菩萨宝鬘论》中也说过:“若见一切众生时,当发父母兄弟心。”这些要我们尊敬一切众生的教言,在其他经论中尚有许多。作为行持善法者,这是极为重要的教言,而且每一个大乘行人必须做到这点。如果从内心不能将每一个众生当作父母,当作自己的成佛助缘,或与佛平等观待,那自己的菩提心无法生起、稳固增上,直至究竟。

此处已经很清楚地叙述了“诚慈视众生”的重要性,希望大家乃至未能任运生起尊敬每一个众生的心念前,努力去作如是的观修。关于尊敬众生这点,有些人在表面上做得很像,成天笑嘻嘻的,见到每一个众生时,似乎都很尊敬,但内心仍是对许多人不满:“这个人是坏人;那个人是愚笨者;那个是下等人……”这种藐视心不改,他离菩提道就会越来越远。我们修行人应该心怀质直,表里如一,应当从内心去充分、圆满地认识众生对自己的恩德,众生的胜义本质与佛无二。如果对这些道理生起了定解,自己也就会毫无虚伪将众生平等地观为父母,或进一步观为佛陀圣尊等,于无勤中,积聚起巨大福慧资粮.


热衷恒修善,或依对治兴。

施恩悲福田,成就大福善。

恒常以猛厉意乐去修习善法,或者以强烈对治心而修善法。依这些发心,如果对三宝福田、父母师长等恩田,苦难众生悲田,进行供养布施,就会成就广大的福善。

修持善业时,必须明白怎样才能成就大善业。如果不抓住重点,纵然我们用很长时间去修善法,也不能积聚起大福德资粮。此偈便为我们指出了成就大福德善根的几个条件:发心意乐加行——热衷;时间的加行——恒久;方法——依对治而兴;对境——恩悲福田。依靠这几个条件去修善法,功德非常大。在《亲友书》中也说:“恒贪不具对治法,功德主田之事生。”意思是若具足猛烈意乐、时间长久、对治违缘,对境依殊胜福田或悲田五种条件,无论修善造恶,其力量都非常大,与此处所言大致相同。

此处第一个条件是“热衷”,热衷是强烈的欢喜、信心,指发心意乐猛烈积极。心是万法的制造者,我们在修善法时,如果善心强而有力,则所修善法具足大功德。我们要成就大善法,首先必须具足这一点;第二是“恒常修持”,即修善法要持之以恒,以长久心去修持善法,则定能积累起大善根;第三是“对治心要强烈”,在修持善法中,对治烦恼的意乐要强烈。每一种善法都有对治某种烦恼的特别功用,比如说布施能对治贪吝之心;忍辱能对治嗔恚。我们在修持善法时,必须要发起强烈对治心,以此而得到很大的断烦恼功德。同时,对修法中生起的一切逆品烦恼违缘必须对治,否则无法圆满善法;第四是“依殊胜对境”——恩悲福田,“恩田”指父母长辈、传法上师等,对自己有生养教育恩德的人;“悲田”指陷于饥饿贫困等各种苦难的众生,比如说经常在街上流浪的乞丐,或者如阿底峡尊者所说“长期的病人、远来的客人”等这些人无依无靠,处于极可悲悯的处境;“福田”指上师三宝。我们对这些殊胜对境去供养、布施,依之修持各种善法,可以在短时间内积累很广大的福德资粮。

如果我们能具足——恒毅、长久发心、强烈意乐,切实针对烦恼、以恩悲福田为对境,而修持供养、布施等各种善法,根索曲扎仁波切的讲义中说过:“即使布施之物极微薄,但是依靠上述恩悲福田等殊胜缘起力,自己于很短时间内也能获得无量的福德资粮。”这些修善积资的善巧方便,如果我们没有通达,在修行过程中虽然花了很长时间和力气,但只能是事倍功半,福德资粮无法迅速增长。


善巧具信已,即当常修善;

众善己应为,谁亦不仰仗。

通达了上述善巧方便,且具足信心后,就应当经常去修习利益自他的善法。一切善法都应主动去修学,不要依赖他人的督促、帮助。

我们修持善法,除了必须掌握如上所述的善巧方便外,对自己所修善法还要善巧地了解。如果不精通善巧,那什么法也无法修好。举个例子说:你要修持中观法门,首先必须先了解中观法门的内容,抉择胜见,具足此后方有修持基础;有了善巧的基础,还必须具足强烈信心,没有信心,修任何法也不会得到成就;具足善巧和信心后,还要保持恒常修行,因为修行是长期的事业,需要长久努力方能得到成功,历代高僧大德们都是将一生时间全部投入修行佛法事业,才使自己登上成就的殿堂。

具足了善巧、信心和长久心后,我们要去主动、积极地修行,不要有依赖心,有别人督促、帮助你才去修法。在《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中说:“菩萨独自披上无上菩提心的精进铠甲。”《经庄严论》中也说过,大乘菩萨见到众生的痛苦时,不必要他人来劝导,必定会去饶益他,如果要别人去劝励他,这是可笑和可耻的事情。大乘菩萨利生修行,是主动而积极的,并不需要他人劝勉,因为大乘菩萨将解脱众生当成本分工作,就像我们吃饭穿衣一样。我们作为修习大乘佛法的行人,如果生起了菩提心,一定要时刻不忘“众善己应为,谁亦不仰仗”,一切善法都应主动去承担。如果要别人劝导、帮助,自己才去修行,这不是大乘佛子的行径。

在《格言宝藏论》中说:“常依他人扶持者,一旦此人会遭殃;犹如天鹅携乌龟,终于摔死于地上。”如果自己不去努力,只是倚靠他人,世间小事也成功不了,更何况说是天上天下最大的成佛事业。古人常说学佛出家,是三界中无比的大事,非帝王将相所能比。这样的大事只有靠自己勇猛无畏、果断地去清除菩提道上一切障碍,努力积聚二资,不达成佛彼岸,决不罢休。具足这样的气魄,方有成就的可能。

《华严经》中说修行人“应于一切时,勇猛大精进”,这是我们修行中的关键。特别是这样的年代,很多修行人缺乏这种大丈夫气魄,在修行中经常放逸,没有他人劝勉,自己就不去精进修行。就像我们有些人背诵经论一样,如果没有上师督促,自己就放弃了,一点自觉主动性也没有。这种坏习惯不改变,你的菩提心能不能护持,你的修行最终会如何呢?你们应该好好想想。成佛是自己的事,是所有不甘堕落者的终极大事,你们看看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是如何去勇猛精进地修行,以往高僧大德是怎样为自他利益事业而修苦行,如果能时刻不忘这些教言与往昔修行人的典范,相信大家自主自强、勇猛精进之心也一定能蒸蒸日上!


施等波罗蜜,层层渐升进;

勿因小失大,大处思利他。

布施、持戒等六波罗蜜的修习,应依次第层层增上而行;不要因拘泥于小小德行而舍去较大善法,善法大小应该在利他层面上去考虑。

“六波罗蜜多”——布施、持戒、安忍、精进、静虑、般若,这是大乘菩萨所有法门的总摄。在此六度之中,有一定先后次第,在布施功德的基础上才产生持戒,在持戒的基础上再出生安忍……依次由前前而生后后。在《经庄严论》中对此有较详的论述。六度法是佛陀依众生的根器而设的次第法门。像上高楼一样,如果有一层层的阶梯,我们就能很顺利地到达楼顶,同样,我们依六度法门,也能稳固地层层上进,顺利成就佛果。所以,这个次第大家一定要清楚,了知后要去依教“层层渐升进”

“勿因小失大”——不要为小利而失大利。在修行过程中,要善巧于取舍。善法有大小之分,当自己的力量无法兼顾时,不要因小而失大,应舍小取大。比如说持戒与布施比起来,持戒功德相对要大得多,因此在修习持戒时,就应将持戒放在首要位置,布施次之。世亲论师说过:“如大海水与牛迹水,其量相差悬殊;持戒功德与布施功德亦如是,百年布施不如一日持戒。因行布施容易,世间屠户等劣种人也可做到,但持戒并非如此。”要做到持戒,必须要对三宝有信心,有一定正知正念。这点大家都应明白,在求证菩提的修行中,要观察诸善法功德大小,不能拘泥于小善而舍大善。在《百喻经》里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小孩为了一块糖,而将家里的金银财宝给了小偷,比喻有些人舍大利而取小利,这是极其愚痴的行为,在我们修行中应切实加以注意。

在此,有些人或许有疑惑:本论前面说“经说布施时,可舍微细戒”,与此处不是矛盾了吗?一点也不矛盾,前面说“可舍微细戒”,是针对修学布施者的层次而说,其实也是观待于义利大小而言。因为“大处思利他”,大乘菩萨行善法的大小标准是依利益他人大小而分,对众生利益大的行为是大善,利益小的是小善。如果布施对众生利益较大时,对支分微细戒律是可以开许的。在《无尽慧经》中对此有专门论述:比如有人远来向安住寂静处的菩萨求法,而菩萨正在守持禁语寂静安住等戒,这时如果菩萨不舍禁戒,不为求法者布施教言,则为因小而失大,根本戒也就触犯了;如果为利益他人毁坏禁语等微细学处,不但没有过失,而且有很大功德。但是,这种开许在一般情况下只限于微细的支分戒,如果布施与主要戒条有抵触,就要舍布施而持戒,因为这时持戒功德远远大于布施。

在此取舍过程中,我们应当依教证与清净智慧来选择。到底何种善法能真正利益众生,并不是以一般凡夫所谓的好心好意抑或恶意之标准而定,因为凡夫人智慧低劣,看不到长远因果,有些事表面与其真实面有很大差别。再者,如果以智慧深入思辨自己的发心,有时虽然好像是利益众生,实际上大多数是以利益自己为出发点,为自私自利而行表面的利他之行,这样不但无有功德,反而有过失。所以在此过程中,必须用智慧来摄持,防止自己造恶业。现在这个时代,许多人口头上说得很好听:我要弘法利生,因而大兴土木造庙子、塑佛像、讲开示……做很多表面上的善法,但真正目的却落在追求名闻利养、自己今生后世的人天福报上,这种作法实际上没有多大意义。

真正的大乘菩萨,他的所行有时从表面上看可能与利益众生无关,有时甚至是为了个人利益,但实际上,他一切行事皆是利益众生的甚深密行。他在为一件似乎私事忙碌时,实际上要牵涉到很多众生的利益,就像密勒日巴尊者一样,一生都在寂静山中独自修行,而他的个人修行利益了所有众生,这一点必须用智慧火眼金睛仔细地观察。现代商业社会是龙蛇混杂,名优产品与假冒伪劣产品掺杂在一起,一般人很难分辨清楚;佛教界也是如此,不以智慧去观察,极难辨出真假。

辛三、(饶益有情戒)分三:壬一、饶益有情;壬二、以财法而摄受;壬三、防护他人之不信。

壬一、(饶益有情):


前理既已明,应勤饶益他,

慧远具悲者,佛亦开诸遮。

明白了上述道理后,就应该精勤利他。具有深远智慧的大悲佛陀,为此对菩萨开许了一些身语遮戒。

前面已将菩萨的摄律仪戒、摄善法戒一一阐明。修持了这些学处后,应以六度四摄法精进地利乐一切众生。大家都知道,大乘菩萨一切学处其根本出发点,即是利益一切众生。阿底峡尊者也强调过:大乘与小乘的划分是以菩提心而区分。修行人发菩提心,进入大乘后,自己的一切心念言行都应以利益众生为出发点,修习摄律仪戒、摄善法戒成熟自善根,然后修习于无助伴者、愚痴者、有恩者、忧苦者等十一类有情,如其所应而作义利的饶益有情戒。

在对众生作义利过程中,如有些行为不得不与律仪戒发生抵触,那时该如何取舍呢?如果为利益他人而犯律仪戒,会不会堕地狱呢?在此,本师释迦牟尼佛有些开许,如果在真实地饶益众生中,不得不去违背身口的律仪,也可以开许。佛作这些开许,并非随意而作,而是依据他通达三世一切的甚深智慧与无边大悲心。“慧远具悲者”指佛陀,佛陀圆满了如所有智与尽所有智,能现见万法,如果众生造了恶业将堕落,佛陀能了知无碍,并依无缘大悲心,佛陀一定会挽救。所以,佛陀作的开遮,我们尽可依循而行。在对众生有很大利益时,佛开许一般情况下遮止的身口七支不善业等律仪戒(十不善业中的身语七支)。在《善巧方便经》中说:“商主以大悲心杀一恶人,摧坏多劫生死流转。”这个公案大家都知道,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转生为大悲商主行持菩萨行时,有一黑人持短矛者预谋杀五百菩萨,为了制止他因恶行而堕落地狱,大悲商主以宁愿自己下地狱的悲心,杀死了黑人持短矛者。依凭这种勇猛的发心,大悲商主圆满了十万大劫的资粮;另外也有公案说婆罗门星宿为了救护婆罗门女,而生大悲心,坏自梵行与婆罗门女成家,依此悲心,也圆满了一万劫的资粮。

在根索曲扎仁波切的讲义中,也引用了这两个教证,但与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所讲的稍有不同,可能是各自出处的经典不同。这也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因不同经典是佛陀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在不同时处而说。佛在小乘戒中严格遮止的律仪,在大乘根基的行者前,为了饶益众生,佛也开许了身口遮戒。在《入行论》大讲义中,对身口七种遮戒的开许讲得很详细,与《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相同。

在《学集论》中,也引用了《善巧方便经》,说出家菩萨为了利益有情,对别解脱戒的根本戒也有开许之处;《宝云经》中也有同类教证;在宗喀巴大师的《菩提正道菩萨戒论》中(P204-217,此于性罪与别解脱戒差别)对此七支开遮广引《瑜伽师地论》而详作了阐述。佛经中的这些开许和遮止都是为究竟利益众生,在一般情况下,为了防止损害众生而作遮止,而在特别情况下,“由具悲愍非为恶”,不但不是恶行,而且是很大的善行。但这必须依靠真实而坚定的饶益他人之心,一般修行者只有相似悲心,所以不能开许,这些大家应详阅戒论。

我们一般凡夫,口头上说为了饶益他人,或者以一些相似的悲心,去做不如法的各种行为,这些都是自相恶业,绝不开许。内心的贪嗔烦恼不断除,以这些烦恼为因去行事,无论你口里说得多妙,心里想得多美,但只要与戒律相违,定会招致不可思议的恶报。一些人见到佛经中有这样的公案或开许,他们就以此为由而蠢蠢欲动。这类人当切实留意,狮子跳的山涧,狐狸不能跟着去跳;凡夫没有大菩萨那样的智慧和悲心,因而大菩萨的行径,凡夫没有能力去完全仿效实行。根索曲扎仁波切在讲义中说:“出家菩萨对淫戒、杀戒都没有开许,如果是为了真实利益众生不得不行持,则应先舍戒,后方可行持。”他也引用了很多教证理证,但在此不再广述。

总之,这类开许是佛以深远智慧观察微细奥妙的因果而作,是诸获得无染清净意乐的菩萨行境,是极微细难行之处。我们应当观察自心,自己不具足这种能力、境界前,应老老实实地遵律仪戒而行。而且,大家一定要注意,这类开许只限于身语律仪,对心意的遮戒,任何时处都没有开许。因诸法的善恶,都由内心意乐而决定,心不清净则身口诸业都不清净。

壬二、(以财法而摄受):


食当与堕者,无怙住戒者,

己食唯适量;三衣余尽施。

平时应当将自己的食物分与堕落恶趣者、无依无靠的贫穷者及安住净戒者,自己只吃适量食物;在财物方面,除了三衣、经书、法器外,其余应全部布施出去。

布施财物主要是在家菩萨所修的法。如果是出家菩萨,应以法布施为主,生活方面是以化缘乞食而行,如果乞得些微食物,应分成四份,三份用来上供下施,一份自己享用。首先,应供养安住清净戒律者——金刚上师和诸佛菩萨、本尊、空行、护法。这时须注意:对圣尊等殊胜对境应“献新”——即所得饮食在自己尚未享用前,以新鲜洁净部分上供,比如今天得到一钵饭,一杯清净的泉水,自己还未享用前,先取一点供养上师三宝,这叫“献新”。此处“住戒者”也包括持守戒律的梵行者,像乞食比丘、住山苦行的瑜伽士等;第二“与堕者”,堕者指因恶业而堕落的众生,这些众生中有的显现可见,如狗、鱼等旁生,有的隐相不现,非凡夫肉眼所能见,如饿鬼、地狱众生等。对旁生施食比较简单,一边施给它们食物,一边念一些经咒为它们发愿回向功德,愿它们早日离苦得乐。为饿鬼中阴众生施食,要念仪轨咒语加持,它们才能享受,在施食时,要以大悲心为它们回向功德,愿它们早脱恶趣等;第三“无怙”,指无依无靠的贫苦者,他们往昔没有布施、积累福德,所以现在非常贫穷,缺衣少食,处于极其悲惨境遇中。我们每次得到食物时,都应分给他们一份。这样上供下施后,留下的食物自己便可以享用了。在律藏中,对这些有详细规定。

自己在受用食物时,应该适量,不要吃得太多。《亲友书》中说:“了知饮食如良药,无有贪嗔而享用,非为骄横体健朗,唯一为使身生存。”吃得太多,身体会很肥胖,自己会为此生起慢心:“啊,我这么胖,福报真不错……”吃得过多,昏沉也厉害。有些人吃完中午饭,下午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这就证明吃得过多。吃饭也不能过少,如果过少,身体变得瘦弱,没有精力去闻思修习,对上师三宝的信心也生不起来。特别是初学者,生活如果太困难,就会为维持生活而分心,没有吃饱时心里很难压制饥饿痛苦,身体也没办法维持。如果自己的食物很少,不布施也是开许的。在佛经中,在食物方面也要求修行者依中道而行,不能刻意去挑择。但是,我们去汉地时,许多居士必定会要我们吃很多,吃少了他们就不高兴,说是吃得越多、吃得越好,功德就越大,不知这种说法有何依据,也可能是他们的祖传教言吧。

在其他财产方面,出家人除三衣、钵盂、经书、法器(包括铃、杵、手鼓等修法必用品)之外,其余一切都应舍施。出家人的三衣不能布施,戒律中未作过开许,因三衣是出家人与外道、世俗人在外表上的区分标志,如果有人将三衣布施,可能他想还俗吧。有些人不懂戒律,觉得上师恩德很大,自己没有其他供养,就将自己的三衣供养给上师,这也是不行的。


修行正法身,莫为小故伤;

行此众生愿,迅速得圆满。

用来修行正法的身体,不要为了区区小善而损害它;依靠身体修行正法,可以迅速得到满足众生愿望的能力。

人身是修习正法的基础。要修习佛法、度化众生,人身是关键,如果没有很大必要,绝不能随意去损伤身体。大乘菩萨学处中有规定,如果对众生利益不大,为小善而砍断四肢等身分,或经常不吃不喝,行一些无有义利的苦行,折磨自身,这是外道的行径,是绝对不开许的。我们修持正法的暇满人身,是往昔于累劫中持戒积福所得的善果,利用这个人身,可以圆满广大资粮,利益无量众生。这样宝贵的修法工具,如果随随便便损坏了,这是对自他众生极不负责的行为。

现在汉地、藏地都有一些人燃指烧身供佛,这些在佛经中也有宣说,但佛经中所说的并非只是表面形象,而有其深奥密意(《法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大家反复细阅)。如果自己的见解信心不达到一定层次,只是烧掉肉身,而不能烧掉执见,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很大意义。而且,如果为了一些小愿心,或者是为了个人的解脱,将自己的身体损坏,对大乘菩萨是绝不开许的。

针对有福缘入大乘法门者来说,人身是极为稀有难得的珍宝,依靠人身宝,能够很快成就菩提,满足众生的各种愿望意乐。假如我们没有健全的身体,很多利生事业无法进行。在这个层次上,经论中宣说了人身是宝、是解脱舟、是我们在三界中度脱自他的好工具等许多教言。圣天论师在《四百论》中说:“虽见身如怨,然应保护身,具戒久存活,能作大福德。”我们一方面应认识自身的构成质地,不去贪执,不去为它造恶业;一方面应当有效地利用这个工具,让它充分发挥作用积聚大福德,利益众生。在此过程中,如果轻易损坏,无论显宗、密宗的经续中,对此都是禁止的。


悲愿未清净,不应施此身;

今世或他生,利大乃可舍。

在大悲心尚未清净以前,不应该随便施舍自己的身体,无论在今生或来世,为了成办大利益才可考虑舍身。

“悲愿”一词,在藏文中原颂为“大悲心”。悲心在不同层次修行人相续中,其层次也不一样。我们初入佛门的凡夫人,虽然有一些相似悲心,但这种悲心并不是那么坚固清净,因它毕竟是凡夫相续中的一种悲悯,有一些自私自利的成分。印度布布达论师说:“在尚未能平等观待亲仇之前,大悲心还没有清净,乃至证得了初地以上,大悲心方算清净。”善天论师也说过:“凡夫出家人连三衣都不可舍弃,更何况身体呢!未登地前不可粗暴地布施自身。”根霍仁波切也说:“一地菩萨以上,方可布施自身,未登地前,即使于加行地,其大悲心尚未清净。”这些教证将清净大悲心与施身界限说得很清楚。

但所有布施身体的人是否已登地呢?这也不一定。前面三位论师讲的只是大原则,并不排除有一些特殊情况。上师如意宝说:“按原则上讲,清净大悲心,一地以上的菩萨才具备。但有些特殊情况下,未登地的凡夫其悲心异常强烈,也有因此而施身的。阿底峡尊者有一位上师名达玛 吉达,他未登初地时,就将自己的身肉布施给了他人,因他未证空性,生起极大痛苦,但他的大悲心异常猛厉,也没有生起后悔心。”

一般情况下,规定在大悲心未清净前不能布施身体支分,有两个原因:第一、凡夫悲心尚未清净坚固,故施身后极易生后悔心。一个身执未尽的凡夫,开始时因某种因缘,施身誓愿很可能生起,但真正一块块地将身肉割下时,他很难忍受这种苦痛,那时心里自然会生起懊悔之心,施身之功德全部毁坏。所以,在悲心未净前,舍弃身体是不开许的,这一点我们要清楚。道友们在心中可以发愿:为一切众生舍弃身体。但真正要实行,应于自己的大悲心清净时方可;第二、在施身时,应具备观察受施者的能力。如果对方是一些邪魔,专为毁坏你的身体而来,另外一些精神失常者向你索要身体,这两种情况不属于“利大”之范围,你贸然舍弃身体,不但没有义利,反而有过失。

在《宝云经》、《虚空藏经》中说:“非时布施身,是为魔业。”时机、因缘尚未成熟前,施身属于魔业,是大恶业,我们应该记住这个教证。如果自己尚是凡夫,在大悲心没有清净前,就冒冒失失地布施身体,随后又会生起后悔心,将前面的善法功德摧毁;而且这也可能是邪魔的引诱,为了中断佛法事业而来索要身体,此时你舍掉身体毫无意义,也给自己带来不良后果。贾操杰大师在讲义中说:“爱他如自的清净悲心未成就前,不能舍身体,否则反成魔业。”爱他如自——将别人的身体与自身视为平等而爱护,我们是否有这种境界呢?如果没有修证到这种自他平等的清净大悲心,最好不要鲁莽地施身。

“今世或他生,利大乃可舍”。如果施身时机因缘已经成熟了,那时就可以修持这种“难行”,但也有其限制——“利大乃可舍”。如果你具备了条件,而且能清楚地了知自己施身对众生有广大利益,此时你就可以布施肉身了。就像藏地的智光尊者(即天喇嘛(拉喇嘛)伊西沃,阿里地区的国王,后弃位出家。为了迎请阿底峡尊者入藏振兴佛法,不幸落入到外道之手,吩咐其侄将准备救他的赎金用于迎请尊者,自己于监狱中圆寂),为了重弘佛法事业,毅然献出生命,以此而利益了广大众生。汉传佛教中,为了佛法、为了利益众生而献出自己生命,这类公案也有不少。像近代的敬安禅师(八指头陀),为制止庙产兴学之风而殉身,便是其中很明显的例子。我们如果也具备了清净悲心,真正可以利益广大众生时,将身命奉献给佛法事业,佛经中也是开许的,而且以此能积累起广大资粮,能更大地利益有情。


无病而覆头,缠头或撑伞,

手持刀兵杖;不敬勿说法。

对不恭敬上师与正法者不应说法;对威仪不具足者,如无病而以帽、巾等覆头、缠头,或撑伞、手持兵器等情况下都不应说法。

在修习饶益有情戒时,以讲经说法去引导众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修行。根索曲扎仁波切在讲义中,广述了说法的功德利益、方法等。我们在此不作广述,因这个问题在《大圆满前行》和其他经论中详讲过。一切想自我解脱及利益他人者,要经过如法地听闻、传讲佛法这一重要环节。在《妙法莲华经》中说:“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我想这一句足以说明闻法的功德与重要性。但在传法、闻法时,有一定方式,循之如法而行,方有功德。华智仁波切说过:如果我们闻法方式不如法,不但得不到功德,反而有许多过失。

闻法方式在律藏中有详细说明,此偈也出自《毗奈耶》,只是译者将“不敬勿说法”由原来的偈首改为最后一句,此处也就不作更改。

在传讲佛法时,对威仪不具足者不能说法,覆头、缠头是其中的两种。如果闻法者没有疾病,上师没有开许,不能戴帽、以头巾衣物或其他东西盖在头上,或缠在头上。当然,如果你有病、头痛,必须戴帽缠头,也可以开许。可是你无病无痛,这样去作有很大过失。这一点在藏地作得很好,但在汉地一些地方有点奇怪。去年我看到一本香港的佛教刊物,上面有一张照片:法师在上面讲法,听席上的居士都戴着帽子……其他一些地方,这种现象也不少,这种规定不知出于何处。根据本师释迦牟尼佛所制律仪,说法时必须注意二十五种威仪,其中对不准覆头、缠头等规定得很清楚。不管你是哪个宗派,对佛陀亲口所宣的律藏总该承认吧。希望你们在听法、传讲佛法时,一定要注意这点。在闻法时,必须要脱鞋、盘腿或跏趺而坐,而且要很端正。有些初学者可能不懂,在听法时穿着鞋,坐势也很不合威仪。如果你是受了戒的出家人,这样做有佛制罪,如果是居士,也是犯了自性罪。

在露天场合听受上师传法时,如果遇到太阳曝晒得厉害,或者下雨、雪等恶劣天气,上师没有开许,不能打着伞听法,应思维佛法难闻而安忍一切寒热,以此而积累功德资粮。闻法时,也不能手持刀枪之类兵器,还有手杖等,也不能拿。如果有病,行走不便,将手杖带在身边也可以开许。但兵器之类,如果是为了保护上师,也可以佩带,除此之外出家人平时应远离这类东西。大乘菩萨如果遇到这类不具威仪者,是不能传法的,“不敬勿说法”,对一切不恭敬上师、正法者,都不能说法。如果你明知听者不具恭敬心,不具威仪,仍然给他们传了法,你即犯了别解脱戒和菩萨戒,法的加持力也会消失,对听众和自己都没有利益。而且听者没有恭敬心,很易对法生邪见而堕落恶趣。

恭敬心和信心是闻法者必具的两个条件,如果不具足,很难得到闻法功德,也容易生邪见。如果你处在这种情况下,不如暂时不去听,坐下来清净自己的相续后,再去听也不迟;如果你是传法上师,对这样的听法者,也应暂停传法为宜,不然对自他都有一些损害。

我们不论修学显宗、密宗等任何一个法门,恭敬心和信心是关键。若不具信敬,本师释迦牟尼佛亲自给你传授各种甚深法义,你也得不到点滴法益。历代传承上师都这样强调过:如果自己对上师具足真实的信敬心,则能得到一切功德与加持。岗波巴大师在离开密勒日巴尊者时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摄受弟子?”尊者告诉他说:“你何时与现在的心情不同了,对我这个老父真正看成与佛无别,那时你就可以摄受弟子。”你如果真正对传承上师生起了无伪信心,上师的一切功德定会于你的相续中生起,那时你摄受弟子、传法都可以进行了。以前我去法国,与索甲仁波切接触了十天左右,当时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对传承上师的信敬。他经常说:“啊呀,因我对上师的恭敬心,才有现在的弘法力量,这完全是上师加持啊!”当时他写的《西藏生死书》正在由英文原稿译成藏文,现在汉文本也有了。这本书在东、西方都很受推崇,在现代这种漠视人类精神的社会,谈生死问题能有如此大影响,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我想这都是因为仁波切对自己的上师具足了真实而强烈的恭敬心、信心。大家翻开这本书,会发现索甲仁波切的信敬心流溢于每一字行之间!

历史上很多大成就者,也是依靠对上师的信心和恭敬心而成就。华智仁波切的根本上师如来芽尊者(晋美甲维尼格),以前在深山岩洞中闭关苦修多年。有一天他走出山洞到外面休息,那天阳光明媚,湛蓝天空中缀饰着朵朵洁白的祥云。如来芽尊者仰望着天空,见到有一朵白云向他的上师智悲光尊者所住方向飘去,他当时想:“那朵白云下面,我的上师就在那儿啊!”难以忍受的猛烈念师之情与不可思议的恭敬心、信心,使尊者昏了过去。最后醒来时,智悲光尊者所有的大悲智慧已完全融入了他的相续,师徒慧心成为无二无别。大家想想,像这种信心与恭敬,如果自己也具足,那么自己早已获得了成就。

我们对自己依止过、得过法益的上师,都要有恭敬心。不然你对某一个上师有一定恭敬心,对另一个上师却有舍弃之心,那样无论你现在依止的上师有多伟大,也没办法让你解脱成就。我们看往昔高僧大德,他们有很多上师,但他们没有偏执,对自己所有的上师都很恭敬,使上师们的加持融入心间,而得到了伟大成就。恭敬心的重要性,在此反复强调,希望在座每一位牢记在心。


莫示无伴女,慧浅莫言深,

于诸浅深法,等敬渐修习。

对无人陪伴的女人不要讲法;对智慧浅薄者也不要说深广的法义;对于深奥、浅显的佛法,应该同等地恭敬,并依次第去传授修习。

此偈阐述了传授佛法过程中该注意的三点:第一、“莫示无伴女”,在比丘戒中,规定了比丘不能在没有其他人陪伴的女人前说法。当然,说法上师如果是在家形象,同样也是不能给单独的女众说法,在大乘经典中对此也有明确规定,这点大家应该知道。即使是戒律清净的说法上师(比丘),于无伴女前说法,即为触犯比丘戒中的不定罪,要么是犯重罪,要么犯轻罪,而且对女众如是说法,很容易生起染污心,最后极易犯根本戒。于无伴女说法,最严重的后果是受到他人诽谤,使三宝蒙污。这个过失,希望你们不要去染上。

我们在学院中,都是为大众说法,不会遇到这种对无伴女说法的情况。但我想你们男众以后到汉地去弘法,会不会遇到,很难说。现在在国外与很多地方,这类情况似乎是屡见不鲜。有的法师带着女侍者,开车、拿行李、端茶送饭,有时候是司机、有时是秘书、有时是弟子……闹得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自然生很多邪见、非议,这种作法,对自他究竟有无利益呢,大家自然清楚。我们在座的男众,以后在弘法过程中,如果你要弘扬佛法,去真实地利益他人,最好不要带着一个女众到处跑,这样没有什么意义,也不会有什么利益。尤其你如果是个凡夫人,久而久之,世俗情爱很容易将你缠缚。阿底峡尊者说过:“出家比丘最大的魔障是什么——女人”,无垢光尊者更是给后学者反复阐述了男众修行人最大的障道因素为狡诈之女人,每一个真正的修行人都应“远离衰损根源之女人”。在《月灯经》、《宝积经》里也讲了女众各种过失。女众的烦恼确实比较重,再加上有很多不共过失,在末法时代摄受女众,我有时想如果不是大菩萨是不会有什么意义。

[有关女众如何依止上师之教言]

你们女众想要如法依止上师,首先自己的发心一定要清净。现在末法时代,有一些女众,在依止上师时,恭敬心和贪爱心交织在一起:“啊,我与这个上师、活佛、堪布有如何如何不同因缘……”“这个法师和我特别特别熟悉,他吃饭的时候如何如何,他的衣服……”到处信口胡言,而且这类语言据说比较普遍。请这类人好好内省一番,如果你真与上师有不同因缘,也对上师特别熟悉,那这种说法就另作别论;如果没有,是不是这种言论与你受的戒律有些触犯呢?说这种话,你自尊自重的人格、还有上师的事业各方面肯定有很大危害。如果是个正常人,即使与上师有某种特殊因缘也不会说,没有的事,世人往往为了某种目的自我吹嘘。分析说这些话的发心、涵义,其言外之意无非是说自己与某上师关系很紧密,或者有某种超乎他人的亲密,以此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在别人面前炫耀一番而已。

在依止上师时,如果将世间情爱搅到里面,对上师、正法的清净信心、恭敬心被染污了,清净法缘也会被破坏,这样将会导致极不稳定的变化。我们都见过世间人的种种情感,常常变化多端,没有什么稳定、长久可言。世间男女因业缘而生情爱,往往是以双方悲恨交加而结束。几年前台湾法院判了一桩离婚案,一对共同生活了六十几年的老夫妇宣告感情破裂,此事在《寻找心里生命》也有记载。这类故事也许大家见得不少,世俗感情只不过是一种迷乱的业识,既不清净,也靠不住。作为修学出世间法的修行人,如果在依止上师时有这类染污心,则正好与上师和弟子之间赖以维持关系的佛法相违背,最后会很危险。

前一段时间,上师如意宝也给了藏族尼众一番严肃的教诫。她们倒不是对几位老堪布有贪心之类的染污,而是女人的另一项大烦恼——嫉妒,以此而互相之间喜欢争吵:“这是我们的堪布,这是我的堪布……”将传法上师看作私有财产一般。上师如意宝说:“这些老堪布是给你们讲经说法的上师,与你们没有世俗关系,不是你们的……”女众的嫉妒心,普遍要重一些,如果不加对治,很多人在依止上师时,往往会因此而闹出许多是非,对上师的弘法事业,自己的前途都有危害。这类事件,往往是因某些女众宣扬上师对自己特别关心、赞叹等等,而导致她人生嫉妒,无中生有、添油加醋一番,大肆诽谤,最后闹得谣言纷纷,争吵不休。大家要如法地依止上师,先得将愚痴染污心与真正的恭敬心、信心区分开来,断除自相续中的贪心、嫉妒等染污。弟子依止上师应该是敬畏、崇敬、信任,以随顺于正法的清净心去依止,有了这样的基础后,才能真正去依止上师,一切都会有如法进行的可能性。

今天讲这些,希望女众切实地对照检查自己,恒时注意自己的染污烦恼。如果自己不如法,很多上师不敢摄受,给大家传法的上师也可能为避免麻烦而离开,我在这方面替女众很担心。尤其年轻的女众,说话做事各方面的威仪,如果不如法,对戒律注重的上师见到这些就不愿摄受,再加上不如法行为会招致外人非议,麻烦很多,应接不暇,上师也受不了,干脆就远离。这样你们得不到法益,得不到引导。女众在这方面确实很可怜,虽然学佛的很多,真正得到如法引导的却很少。很多法师并非没有大悲心,但是在摄受女众方面,因你们的不共烦恼,贪心、嫉妒等种种染污心,这些法师不得不去考虑:利益众生是很好,但与她们打交道,自己会不会染污?如果法师的心经常受到扰乱,弟子们又相互嫉妒而诽谤,麻烦事接踵而来,最后法师也只好舍弃摄受女众。

我们如果得不到一个很好的上师来引导,在荒凉的轮回死漠中,也就只有毫无目的地漂泊、受苦……这些方面大家应经常去思考。我这个老人今天说这些话,也许对你们有启发、有利益,也许是无利吧,请各人细心地反省。再强调一遍:希望女众在依止上师时,将信心、恭敬心与贪心烦恼区分开,弄清楚什么是真正的信敬心。有了清净信敬心后,依止上师修习正法才有基础,才有了真正的圆满因缘。

“莫示无伴女”而谈了许多闲话,但这些毕竟是“时弊”“流行病”,不得不提醒一下。现在我们再回到偈颂上,第二“慧浅莫言深”。如果给智慧浅薄的人,比如说给小乘根基的人传法,可以谈暇满难得,因果不虚等出离心方面的法,而不能去宣讲甚深大乘法义,如中观离戏空性、如来藏光明等。这些法如果给劣根者讲说,他不但不会信奉,而且极有可能生邪见而造恶业,说者也因此而造罪。《地藏十轮经》中也说过:在非器的声闻种性前,不能宣说大乘佛法,如果宣说,则说者堕落。这一点,要求我们在说法前观察听受者的根基,如果不能准确了知对方,不能随意去说法。

第三、“于诸浅深法,等敬渐修习”——对所有佛法,无论浅深,人天乘的法至无上密法,都应以平等恭敬心去观待,不得有胜劣是非分别而行取舍。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说:“如果说此乃胜法、彼属劣法,如是则为谤法。”这个界限、罪过说得很清楚,比如你说大乘法殊胜,声闻乘的法不殊胜,即已经谤佛法了;论中还说:“说此法应理,彼法不应理,则为谤法。”像有些人说:“藏传佛教是应理的,汉传佛教不应理。”这种说法很明显属于谤法恶业。大家经常要注意,不然我们平时在谈话、辩论中很容易犯这种罪堕。如果犯了这种罪过,上师如意宝说过:“我们往生极乐世界最大的违缘就是谤法罪。”当然,大家平时不会很明显地说:佛陀的某某法没有功德。但是有些人经常说:“这个法殊胜,那个不殊胜;只有阿弥陀佛净土法门能修,别的法不能修……”这些说法确实是错误的。因为本师释迦牟尼佛针对众生不同根基意乐而宣说了不同法门,某种法不合你的意乐,但对某些众生,却非常适合、非常殊胜,我们以世间法如不同口味者吃饭来辨析,也是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不论是哪个教派,藏传、汉传、南传、大乘小乘,所有教派都是圆融的,我们应当对所有教法都观清净心,平等地恭敬,这才是真正地弘扬佛法,续佛慧命。

每个众生的根基、因缘不同,修持方法、成就快慢都有差别,除此差别之外,佛法没有高下、贤劣之分。本师释迦牟尼佛所传的每一个法门都如同纯金、摩尼宝一般,都是真理,都是解脱众生的宝舟,每一个法门都是用来度人的,不是用来执取的。有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以愚痴染污心去偏执分别法门优劣,造了很多恶业。我们有人如果犯过这种过失,应当在今天好好忏悔,以后当切实地注意,一切法门皆平等,都是度人之宝舟,应该平等地适机而传授、修习。


于诸利根器,不应与浅法;

不应舍律行,经咒诳惑人。

对那些上根利器的学人,不应只教授层次粗浅的佛法;任何时处不应舍弃律仪戒而行;也不能以一些经咒来欺诳世人。

在《俱舍论》等经论中,将众生的根基分有一些层次、类别,通常我们都以利根、钝根来分为两类。对利根众生来说,发心、智慧都较利,能容受深广的教法,因此应给他们传授一些像大乘六度法门等甚深佛法,而不应只给他们传授一些声闻、缘觉乘的法。在《迦叶请问经》中说了菩萨传法应避免的四种过失,如果对上根利器众生没有宣说甚深法义,就是其中之一。大乘菩萨在传法之前,必须观察所化者的根器,授以相应法门,方能使他们得到大利益。如果所传的法不适合听受者根基意乐,听受者得不到很大利益,也生不起信心。

“不应舍律行”是说不论你证悟、见解如何,比如说你对中观离戏空性有证悟,但是你的行为必须依律仪戒而行,如皈依三宝、取舍因果等,这方面的规则不应违背。不管你证悟有多高,菩萨戒中断除罪业方面的律仪戒不能舍弃,这个原因,在《摄抉择菩萨地》中说:“此三种戒(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由律仪戒之所摄持令其和合,若能于此精进守护,亦能精进守护余二;若有于此不能守护,亦于余二不能守护。是故若有毁犯律仪戒,名毁菩萨一切律仪。”现在有一些人,总在别人面前宣扬:“现在我没有可修的了,善法也不存在,恶法也不存在,一切都是大空性,大空之中一切都不存……”他以此而舍弃律仪戒,做很多不如法的事,这种人唯有造恶业而已。莲花生大士说过:“是故见比虚空高,取舍因果较粉细。”我们无论有多高的证悟,也不能舍弃取舍因果等微细戒律。为了引导别人,自己不能舍弃一切威仪,也不能劝别人舍弃行善断恶。如果因你个人的邪见邪说而断绝了他人行持善法的因缘,那你自己就罪上加罪,造了更大的恶业。

“经咒诳惑人”——在传法时,不能仅仅以一部经、或一个咒语敷衍了事,搪塞信众。本师释迦牟尼佛给我们转了无数法门,每一法门都有其甚深意义,都是解脱众生的方便。所有佛语都是我们求解脱者必要的教授,要以闻思修的方法去层层深入,次第地思维和修持。但是末法时代有些人,到处宣扬:“你只要念一部经,念一声佛号就可以了,其他都不能学……”这是明显的“诳惑人”。现在汉地也好、藏地、国外都有一些人宣称:“你只念一部经、一声佛号、一个咒语就可以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学……”这种说法确确实实不如法。虽然持佛号、念心咒功德很大,有“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的不可思议功德,但这个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因为我们的烦恼形形色色,种类非常多,需要种种不同方便法对治。一些经典中虽有某种说法:念某经咒,多久就可成就。但这些说法有了义或不了义,或是就某种根器的行人而言,有其密意所在,不能只从字面上去理解。有些人说应该只念一声佛号、一部经,其他都不能去修学。按这种观点,是不是其他善法都不用修了,不用去积累资粮了?三藏十二部众多经论再也不用去传讲修习了?这种观点确实是一种片面说法,不能代表佛教的主流、正面观点。作者在此,特别提醒了修行大乘法门的行人,在弘法利生过程中,不能片面。应广闻多学,了达佛陀的究竟密意与多种方便,使自己能善巧地积集二资,获得利益他人的广大能力。

大乘菩萨广闻多学,掌握了种种善巧方便后,应针对不同众生采用不同方便法,应机施教,众生该以何法门得度,便传授他们何种法门。要做到这点,传法者必须要有一定功德。根索曲扎仁波切在讲义中说:“在末法时代要转法轮,必须要得神通,如果没有神通,转法轮很难进行,因为你无法知道众生的根基……”阿底峡尊者在《菩提道灯论》中也说:“如鸟未生翼,不能腾虚空,若离神通力,不能利有情”因此,我们应该广闻多学,在未成就之前,住在寂静的地方,为饶益众生而精勤修习。

壬三、(防护他人之不信):


牙木与唾涕,弃时应掩蔽,

用水及净地,不应弃屎尿。

丢弃的净齿木、鼻涕、唾沫、痰涎,应以土掩埋,在别人使用的水源和清净地面上,不应随便倾弃屎尿等不净物。

在修习饶益有情戒中,也包括以威仪饶益他人的修习。一个大乘修行人如果具足威仪,别人就会见而生信,且由此能引导众生进入对佛法的听闻、修习。反之,修行人自己造恶业,别人见了不生信心,也就无法去引导。

我们修行人,不管你是出家或是在家,在日常中必须要讲究公共卫生,以防他人对你生邪见、生厌恶心。“净齿木”是古印度人用来清洗牙齿的木头,在戒律中讲得很清楚。一般是杨枝、柳枝等很松软、具有清香的木头,放在口里咀嚼,清洁牙齿后再吐出来,与现在的口香糖有点相似。净齿木丢弃后,应及时用土掩埋,否则,别人看见这么肮脏的东西会恶心;还有鼻涕、痰涎之类脏物也不能随便乱丢,应弃于隐蔽处迅速用土掩埋;在戒律中还规定,别人享用的清净水源、或者是悦意草地花丛之中,不能去大小便,破坏洁净环境。总之,自己丢弃任何脏物时,都要为他人着想,要及时妥善地处理。无论世出世间,都没有人赞叹肮脏,保护自然环境,能使自他的修行、生活不受干扰,而且清净优美的环境能使人们心情轻松舒适。修行人以如法威仪,保护着生活环境的清洁,世人见后能对修行人生起清净心、恭敬和信心,以此而得到饶益。

佛陀在世时,所住精舍的环境很优美,也保护得很好,这点我们可以从许多经典中看到。我们学院因处于高寒地带,所以自然环境不是很好,而且草地植被很容易被破坏,破坏后的自然恢复能力很差,希望你们多加保护。同时,个人生活垃圾一定要采取各种方法妥善处理,不能污染环境。如果我们大家共同协助学院环境卫生部门开展工作,保持一个清洁的环境,这样对自己修行也有利,外人来到这里也能生起信心、欢喜心。


食时莫满口,出声与咧嘴;

坐时勿伸足,双手莫揉搓。

吃食物时,不要塞满嘴巴,不要出声与大张口而食;平时不要舒伸双足而坐;洗手时也不要双手用力对搓以致发出声音。

吃饭时,必须要有良好的威仪,在戒律中,对此也有详细规定。不管是个人用斋或是大众过堂,应如法而坐。吃食物时嘴巴张得太大,食物塞满嘴,狼吞虎咽,这些都不合威仪。吃饭时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呷呷(舌与上腭相碰声)、唏唏(喝汤声)、嚯嚯(吃到很烫的食物时而发声)等种种声音。应很稳重,小口小口慢慢地吃,一边护持正知正念,不要随食物味道而生贪嗔妄念。

坐的时候,一般应盘腿跏趺坐,如果伸开双脚箕坐,显得很无礼。洗手时,两只手不要在一块用力揉搓,以防发出声音,而应两手轮流洗,先用一只手将另一只手洗净,再交换即可。我们在这些日常生活行动中,如果能保持良好威仪,自己的正知正念能得到很好保持。其他人见后,也能对出家人产生良好印象,因而对三宝生起净信,得到饶益。


车床幽隐处,莫会他人妇,

世间所不信,观询而舍弃。

在马车、床榻等隐蔽之处,不要与他人的妇女单独相处,所有会使世人不敬信三宝的行为,都应详加观察、询问之后而舍弃。

在别人看不见的幽隐之处,如马车、船舱、房屋等这些地方,没有男众陪伴,出家菩萨不能与妇女单独共处。在家菩萨,也不能与他家的妇女单独共处,因为这样做很容易导致他人的诽谤,对自己修行也不利。

大乘修行人无论到什么地方,对那些世俗人不起信心的行为都应舍弃。不然,别人看你吃饭、走路、说话都不如法、都不合时宜,马上对你生起邪见。世间风俗习惯中的各种忌讳,如果自己知道,或者自己通过观察了知后,应尽量去避免;如果自己不太清楚当地的习俗,则应询问合适的人,详细了解当地各种忌讳,并随之舍弃与之冲突的行为;能让他人生信之事,应尽力去行持,这些很重要。上师如意宝说:“我们学佛者,必须要给世人起表率作用。自己的行为,应该让别人看起来很顺眼,能生信心。别人不生信心之事,都要舍弃,戒律里规定的学处,要老老实实去执行。”世间人不可能对所见一切都去观清净心,他们对出家人的评论,一般就是从外表威仪上去看,如果见到出家人行、住、坐、卧、吃饭做事都很寂静调柔,他们自然就会生起信心与恭敬,以此渐渐也能被引进佛门,修学佛法。

有些人学佛后,言行举止方面的威仪一点也不去学,仍是在家那种粗野的举止,看上去很野蛮无礼,别人见了立即就对他生邪见:“哎,这个人跟一般在家人一样,一点规矩都不懂……”为了避免这些讥嫌,维护三宝圣洁的形象,每一个佛弟子都应以正知正念观察自己,恒常保持如法威仪。


单指莫示意,心当怀恭敬,

平伸右手掌,示路亦如是。

用手势给他人示意时,不要无有礼貌地用一个手指;应该心怀恭敬,平伸右手掌而示,指示道路也应用同样方式。

在遇到他人问路、问人等,要求我们指示方向、处所时,不能只伸出一个手指,很随便地指着:“噢,在那边。”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也是不合威仪的行为。大乘菩萨应对每一个众生“诚慈而视之”,心怀恭敬、温和地给询问者指示。指示方式是用右手掌,五指平伸并拢,掌心向上,指尖朝着该指示的地方,然后很清楚地告诉对方所要知道的答案。

我们大家可能都有类似经历,在向他人询问道路或某地方时,如果他人很热情,很有礼貌地给自己答复、指示,那么自己肯定会对他生起感激与恭敬。作为修行人,能经常这样去如法热心助人,他人一定会对三宝生起信心与恭敬。


肩臂莫挥摆,示意以微动,

出声及弹指;否则易失仪。

如果没有必要,切莫大幅度摆动手臂。示意的时候,应以微细的动作、出声音或者弹指,否则容易失去庄重的威仪。

大乘修行人无论做什么事,行为必须寂静、庄重,不可轻躁、粗野。平时在走路或其他时候,无缘无故之中,手臂不要大幅度地挥动,身体各部分也不要有猛烈活动,像摆头、抖肩、踢脚……这类行为在他人面前,都不能有。根索仁波切说:“如果有急事,或者有利益众生的必要,这些威仪也可以开许。”意思是遇到危险,像毒蛇、水火等,我们也可以大步地跑;有时遇到要利益他人的紧急事件,如别人掉到深水里,有人生急病需送医院抢救,救火等这类事件时,也可以去急速地行动。但除了这些时候,都不能猛烈地活动,整个身体的动作,应保持文静柔缓。

我们有些人可能还保持着当兵或运动员的习惯,早上一起来就开始排练,走路时大踏步、手臂大挥摆……请你们稍加留意,作为出家人,你做这些行为有失威仪,旁人看起来不顺眼,很有可能因此而生邪见。

在给别人示意或打招呼等这些时候,也不能有很大动作,也不能大声喧闹,而应用很得体的动作,低声的语言,或用弹指给他人示意。比如说我们在一起劳动时,你要某人给你递件工具,可以用弹指通知对方,再用右手掌平指着工具示意,也可以低声地告诉对方;如果距离太远,不要大声喊叫,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在生活细节中,我们如果要时刻护持正知正念,这些威仪必须遵循。而一个内心能时刻保持着安宁寂静的修行者,外表言行也一定会如是调柔如法。在公共场合中,如果能恒时保持如法威仪,别人见到这种庄严稳重的形象,立即就会对三宝生起信敬之心。大家都知道现在泰国、缅甸等地区的人们,对三宝的崇信程度非常高,而其原因与南传佛教出家人的良好威仪分不开。

我们行为如果不如法,非常野蛮粗暴,在外人看来,一点修养也没有,原来对三宝没有信心者就生不起信心,原来有信心者也易退失信心,这样导致众生得不到利益,我们也造了罪业。众生的善根信心很微妙,有时我们行为稍不如法,有些众生就以此而生邪见;有时我们行为稍有让他们生信心、欢喜之处,有些人立即会以此而趋入佛门。尤其现在这个时代,真正能以清净心观待外境的人很少,我们应该恒时谨慎,守护律仪,不能毁坏他人对三宝的信心。在《般若摄颂》中说:“所谓的护持戒律,即守护众生。”如果众生依你为缘,而经常生贪心、嗔心、邪见,那就证明你的戒律没有护持清净。我们平时看来微细的学处,也许觉得不是很要紧,但从护持众生这个角度来说,这些学处都是关系到自己利益众生的根本誓戒,因此必须要去如法而行。

要护持众生,不让他们生邪见,而要他们生信心,得到利益,这点必须要靠我们护持好律仪,然后还要以智慧去观察、询问,在一定范围内,去随顺众生。比如说汉地有汉地的风俗习惯,藏地有藏地的风俗习惯,各个民族和各个地区都有一些特殊习俗,到了不同地方,我们就得仔细权衡分析,尽量断除他们看不惯的行为,以免他们生邪见。如果不去这样做,大乘佛法利益众生的根本愿望就会落空。假如你心中想:“反正我不违犯戒律,别人怎么想不管他们……”这种想法很危险。如果你要去度化众生,这种想法必须要纠正。尤其是现在末法时代的众生,大乘佛子不去积极引导他们,难道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邪魔引诱他们跳火坑吗!

在《宝云经》中说:“断除他人不起信心之行为,乃唯一正法。”《虚空藏经》中也说:“所谓清净行,即远离他人不生信之事,菩萨应恒时精勤于此。”这些都强调了护持众生是行菩萨道行人的首要任务,为此我们当护持清净庄严的威仪,也要有避众人讥嫌的善巧方便,这一点希望大家去细心思维,于日常中去谨慎行持。


睡如佛涅槃,应朝欲方卧;

正知并决志,觉已速起身。

睡眠时,应如佛陀涅槃的姿势一样,朝着希望的方向右胁而卧;入睡前应保持正知正念,并下决心:醒后立刻起来。

睡眠是人们每天生活中重要的一项活动。前面我们也讲过:睡眠前后应保持正知正念,如法而行。作为修行人,应把夜晚分成三份,前、后夜精进修持善法,中夜休息,在睡时,最好坐着睡,若不能坐着睡,应采取狮子卧势而眠。狮子卧势即世尊涅槃时的姿势:头北面西,右胁而卧,左腿压右腿,右手曲枕头下,左手舒伸放在身体左侧,采取这种姿势睡觉,有其深妙的道理。

佛陀趋入涅槃时,以无边智慧抉择到狮子卧式的功德很大,因而采取了这种姿势。我们都是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弟子,经常用这种姿势,习惯后也就能用这种卧式迎接死亡。莲师在《六道中阴引导文》中说过:“不管哪一道的众生,死时如果能保持狮子卧式,就不会堕恶趣,而且会得善趣果位。”以前上师如意宝也讲过:“我们见到牛马等旁生接近死亡时,如果有机会最好让它头北面西,右胁而卧,这样它不会堕恶趣。我们自己家人亲友死亡时,也最好用这种方法来放置。”接近死亡的人,如果能采取这种卧式,会减少痛苦,安祥逝去,而且不会堕恶趣。前一段时间,士行比丘尼在学院圆寂时,就是以狮子卧式,很安祥地告别了我们。当时,我们有些道友很羡慕,也很感动,发愿在自己生命终结时也要做到这样,毫无畏惧,坦然安祥地卧着……我想我们凡夫无论如何,最终都要死,可以说前面只有死路一条吧,不死的人一个也没有,为此我们应该经常观想,练习以这种卧式来迎接死亡。

在佛经中说:狮子是兽中之王,有不共优胜之处。按自然规律,其睡眠也具有四种不共功德,我们如果采取狮子卧式,也能具同样的功德。〈一〉、睡时身体非常放松。我们采用狮子卧式睡眠,身体各部分都会很放松,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二〉、睡时不失正念。狮子在睡眠中不会失去正念,不会散乱。我们依此卧式而睡,不会忘失修持善法的正念;〈三〉、狮子睡后,不会入于酣睡、深度昏沉之中,而是处于清明而警觉的状态。我们依此也能如是,不会被痴睡迷乱蒙蔽。一般人睡着后,立即就会如昏迷一般,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都不知道,好像沉在很深的泥潭中一样;〈四〉、依此而睡,也不会做噩梦、迷乱之梦,而会经常做吉祥梦、清净梦。

在采取这样的卧式睡觉前,在内心应作想“正知并决志”。正知正念是要求我们保持明觉忆念正法,做一定的观修。睡眠时修法有很多,我们在讲密法时,也传过很多梦光明的修法,依之可迅速证悟法性,游历他方净土,获得种种变化、飞行等神通。在显宗中,也有一些梦光明的修法,比如在睡前,观想卧室里充满光明,或者观想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光明照彻自己,于光明境中而安眠。堪布根霍仁波切在讲义中,也讲了麦彭仁波切的修法窍诀:早上观想自己刚刚得到人身,是小孩;中午观想自己为壮年人;下午观想为老年人;晚上临睡观为临死中阴,已睡在做梦时观为法性中阴;早上醒时观想为下世。这样观修,无常之心即能生起,睡眠中也能保持清明的正知正念。

“决志”的内容是“觉已速起身”。早上一醒来,应当迅速起来,稍作顶礼等活动,使自己清醒,后静坐回忆梦境,于不净梦境作忏悔……有些人早上醒不过来,闹钟再闹也不能起作用,你们应在睡前在心中坚定地存想:明早一定要在几点钟醒过来。心的力量不可思议,明天早上一定会准时醒过来。我自己经常有这种体验,基本上不需要闹钟,自己能准时地于预定时间起来。醒过来之后,必须要立即起身,要不然,又会昏睡过去。养成清早醒来即起床的习惯后,早起就不会有困难。

有些人在晚上睡觉时,经常做噩梦,妄念纷飞,有许多修行障碍。这些都是自己没有养成良好习惯,没有采取狮子卧式等如法姿势,心里也没有护持正知正念而造成。经典中说:“脸朝上仰卧易生贪心;脸朝下俯卧易引发嗔心;种种不如法的卧式,会引生各种无明烦恼。”而以狮子卧式睡,不但不会引生无明烦恼,而且会生广大智慧,有不可思议的功德。希望你们当中没有习惯以狮子卧式睡觉的人,最好从现在开始,改正过来。不然晚上睡下去,早上起不来了,稀里糊涂地死去,多可惜!如果保持了狮子卧式,死神来了也不用害怕,也不用麻烦别人给你摆放身体。自己如法地躺着,只要心里忆念往生窍诀,也不用烦劳他人助念了。

《入行论》中这一段内容,讲的是我们平时行为准则,行住坐卧各种行为细节中应持威仪。这些在戒律中讲得很详细,本论中所述的是其中主要部分,是我们修行人在日常中必须遵循的行为轨则。不论你是出家人抑或在家居士,如果能将这些内容学好,戒律一定能守持得很清净,威仪让人很起信心。无论是藏传佛教、汉传佛教、还是南传佛教,任何一个宗派的修行人都应学习这些行为轨则,因为这是佛教徒最基础的学习内容。你们在汉地学习过《四分律》、曾在丛林中住过,应该知道本论所说与汉传佛教传统一致。至于南传佛教,你们有些人也在国外学过一些上座部修行人的威仪,与此处所说也相同。因本论虽属于大乘论典,然涵括容纳了本师释迦牟尼佛所传的行为轨则,这些没有大小乘与宗派之分。

这些威仪,每一个修行人理所应当在日常中恒常去如实行持。当然,对初学者有点困难,但只要自己经常保持正知正念,就一定能圆满奉行这些轨则。作者在正知正念品中讲述这些威仪,其原因也是如此。如果有了正知正念观照、守护三门,时刻提醒自己:“现在我在做什么?佛陀教我们应当这样走路、说话、吃饭、睡觉……我应当去如法行事。”以此而将以前不如法的习惯改正。

这些行住坐卧威仪在字面上很容易理解,但此处不是要我们只了解而已,而是要求大家去如实做到,所以在此反反复复讲了很多,无非是提醒大家时时处处以此要求自己,恒常保持正知正念,在实际行动中去真实修习这些内容。假如你在听闻后,经常能忆念这些内容:“啊,我应如论中所说,如何吃饭、睡觉……”能做到这点,你的闻法很有意义,我也没有浪费时间。修行是与无始以来的恶习作斗争,所以要从生活中每一件小事着手,一点点地积累、串习下去,依靠这些威仪,自心一定能得到调伏。要不然,自己的行为一天比一天放逸,而要去调伏自心烦恼,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行住坐卧、待人接物方面,如果能保持如法的威仪,不只是对自己修行有利,对世人也有积极意义。如果能做到像上面所说的威仪,世人定会很赞赏,由此而生信心与恭敬。

我经常想:我们小学时所学的雷锋同志,他有许多行为是我们应学的。经常看到他的故事:为老人背行李、照顾病人、爱护帮助小孩……尽自己的力量去利益他人。从佛教角度上讲,这些是菩萨行;从世间角度上去讲,是值得推崇的善良、崇高道德之行。我们修学大乘佛法的人,至少应该像雷锋同志那样,以慈悲去真诚地利济身边每一个人。能做到这点,你与所学的法才开始相应。

庚四、(说修持圆满之其余分支)分二:辛一、真实修持圆满支分;辛二、认本体而摄品义。

辛一、(真实修持圆满支分):


菩萨诸行仪,经说无有尽。

然当尽己力,修持净心行。

佛经中说:大乘菩萨的各种行仪无有限量。我们应当尽一切力量,去修持这些行仪的根本——净治自心。

“以具正念学修心之行”科目中,讲述了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等各种修持菩提心的行仪,此偈是总结语。

菩萨学处,在大乘经典中所阐述的无有限量。众生有种种根基意乐,佛菩萨为了度化他们,宣说了无量教诫,开示了无尽的修持方法,这些学处无法去一一衡量。以六度法中的布施为例,身布施、财布施、法布施、无畏布施,每种布施的发心、对境、加行等等,这些修法广如烟海,无有穷尽。我们都熟悉的《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中,普贤菩萨的十大行愿都是说:“如是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学(十愿等)无有穷尽。”在高僧大德们的论典中,对此也有广说。但这些浩如烟海的菩萨行,归纳起来,离不开净治自心、清净圆满自己的菩提心。将我们为无明愚痴所染的凡夫心净化为清净无垢、饶益众生的菩提心,这是究竟修法,是无尽法门的唯一目的。

本论在上面所讲述的各种修心之行,都是在引导我们恒持正知正念,守护、调伏自心,远离染污。如果我们不能守护、净化自心,烦恼就会乘虚而入,使自心受到染污。《虚空藏经》中说:有缝隙时,风就会吹进来;心有染污时,魔众就会有机可乘,所以菩萨一定要净化自心。我们如果没有恒持正念,守护自心,稍微现起一点染污心念时,魔众立即就得到机会,破坏我们善法功德。为此,当尽一切力量,修学各种净化心行的行仪。这些行仪种类虽然无量无边,我们初学者无法去一一做到,但本论在前面已经为我们列出了一些基本方法,引导我们去紧紧抓住菩萨学处的根本——以正知正念调伏、清净自心。只要我们恒时抓住这个根本,则自己的修行能真正合乎菩萨道,一切行为都变得有意义。如果失去了这个根本,你整天念经、打坐、礼拜、修很多法,也是形象善法而已。我们不能执著外境形象,表面形象无论多么堂皇,如果心不清净,则不属真正善法,真正的善法要观待清净意乐。历代高僧大德最殊胜的教言都是教诫修行人要修心,要“修持净心行”,时时刻刻观察自心,让它保持清净智慧和慈悲,现起烦恼染污时,立即以正知正念去对治。作者在此说“然当尽己力,修持净心行”,很简短一行字,然而是我们整个菩萨学处的中心。

一个修行人的相续中,如果经常为烦恼所染,则恶业不断积累,善业一天比一天少,那就算不上什么修行人,而跟世间一般造恶业的众生没有差别。世间智者说“吾日三省”——每天要三次省察自己的言行心念,去恶向善;我们作为出世间修行人,如果不能做到内省身心,是不是应该有点惭愧呢?

当然,我们凡夫人虽然致力修学,有时候也难免起一些烦恼,犯一些过错,此时应当及时对治、忏悔,保护清净心。下面作者也给我们讲忏悔、净化罪业的方便法。


昼夜当各三,诵读三聚经,

依佛菩提心,悔除堕罪余。

在每天早上和夜晚,应该各诵三次《三聚经》,依靠佛和菩提心,忏悔清除根本堕罪以外的其余罪堕。

如果没有忏悔罪业的法门,那我们修行人肯定无法成就。初学者因种种业缘,对前面所讲的律仪,难免要触犯一些,因此我们每天都要修一些忏悔还净法。修忏悔的时间、次数是白天、晚上各三次,不固定时间也可以,但最好于早晨、上午、下午、初、中、后夜六时中各作一次忏悔。

以前的大修行人在这方面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榜样,他们不仅每天有固定修法忏悔时间;每于发现自己三门行为不如法时,也要立即修忏悔。我想我们最少也要保持早晚两次修忏悔,如果实在不行,一天一次必须要修,如果这也做不到,那就算不上修行人了。因为你如果是凡夫,一天到晚造的罪业,数都数不过来。《地藏菩萨本愿经》中说:“南赡部洲众生,起心动念,无非是业、无非是罪。”这么多的罪业,如果不及时忏除,那怎么会有保持清净心的可能性呢?

修忏方式是“诵读《三聚经》”。《三聚经》即我们通常念的《三十五佛忏悔文》,因文中有礼忏、随喜、回向三支修法,所以又叫《三聚经》。在藏传佛教中,修行人对此特别重视,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中也提过,如果没有能力念修密宗忏悔仪轨,最好念《三聚经》来忏悔罪业。在汉文的《大藏经》中,这段忏悔文有几种译本,但都没有很大差别。我以前也提过很多次,希望大家将这段忏悔文作为每天的早晚课诵。这个忏悔仪轨非常殊胜,因三十五佛在因地发心时,特别发愿将来要遣除众生的罪障。修此忏仪者,能“依佛菩提心,悔除堕罪余”。依靠三十五佛愿力加持,依靠自己的菩提心,能清净根本堕罪以外各种罪业。根本堕罪依其余忏悔方法,也可忏悔,如《学集论》中说:“梦见虚空藏菩萨,现前安住求忏悔。”通过修持虚空藏菩萨来忏除根本罪堕。而根本堕罪以外的违背菩萨戒仪罪,比如中下二品缠犯、四十五恶作等罪业,依《三聚经》可忏悔清净。本师释迦牟尼佛在《弥勒狮吼经》中说:“慈氏,后五百岁,正法衰微。颇有自称我是菩萨。彼等不护身语意业,多犯重罪,多行恶业……我为净除往昔所造诸恶业故,乃为宣说三聚法门。”在此将《三聚经》的重要性与作用说得很清楚。在《优波离所问经》中也说:“若菩萨犯五无间罪,由女人所生罪……及犯余罪,即应向三十五佛,昼夜独处,殷重悔除。”《三聚经》的作用如此重要,可惜有些人对此一点也不重视,迷迷糊糊地受了戒,每天犯戒造罪,但他们连忏悔方法也不懂,也从未有过忏悔罪业的念头,这些人确实很可怜。

在《正契大乘经》中说:“百千俱胝身,积造诸重业,忏悔自性作,罪障不复增。”百千俱胝的生死轮回中,造了无边罪业,如果自己作忏悔,或重新受戒,那么原来的罪业不会复生、增长。经中以比喻解释说:去大海中采宝的商主,如果船破了,本来会淹死在海中,但他如果抱着破船板,也能顺利地到达岸边,获得新生;同样,破了根本戒的人本来要堕入地狱,但他如果依大悲心来忏悔,重守律仪,就不会堕入恶趣,而且能顺利到达善趣彼岸。末法时代的很多众生见到这个教证后应该生起信心。我们末法时代的众生,由于烦恼深重,有些人学佛后,不管是别解脱戒还是菩萨戒,都有触犯,本来犯了这些严重罪业,要堕落恶趣,但只要这个人不舍菩提心,依靠三宝与菩提心的加持,不但不会堕落,也能顺利到达彼岸。

忏悔给每一个犯有罪堕者提供了解脱机会,而对一般修行人来说,念诵《三聚经》是最相应、有力的忏悔方法。我们经常容易犯菩萨律仪的一些罪业,依靠这个忏悔方法能清净,这样重要的修法,希望每一个人都要加以重视。雪域各派中,宁玛巴与格鲁巴的修行人对此特别重视,宗喀巴大师亲自作过三十五佛忏仪(见《宗喀巴大师应化因缘集》)。汉地净宗的早晚课里也有这段经文,但平时持诵的人,现在似乎是很少了。你们每一个觉得自己要忏悔罪业的修行人,最好每天不间断地诵修。


为自或为他,何时修何行,

佛说诸学处,皆当勤修习。

为了自己或者他人的利益,不论在何种状况修何种法,都应按佛所说的学处去精勤修学。

我们大乘菩萨要圆满护持学处,首先要清净罪业,在这个忏净罪业的修行中并不是每天只念《三聚经》或金刚萨埵心咒就可以了,还要很全面、很圆满地修持各种学处。

“为自或为他”是说我们为了自己和众生从无始痛苦轮回中解脱;“何时修何行”——我们不论在什么时候,修何种法门,自发心至成佛间的所有修行,都包括在内。这些都应按“佛说诸学处”——佛在经典中所教诫的去做。在藏经中,佛对大乘菩萨的学处讲得非常细致,从凡夫如何发心,发心后如何走路、吃饭,观照起心动念……历五道十地证得佛果,所有修法都如理如实地给我们讲得很清楚。比如在《宝云经》中详述了修行人到城市或其他地方,该修持何种行仪度化众生;在《华严经?净行品》中对大乘行人日常中一百四十一种行为发心叙述得更为详细。佛陀所说的这些学处,要求学人闻思后,“皆当勤修习”,一层层去切实执行。如果只是竖起耳朵听听,然后就扔到一边,这样就不会起任何作用。如同《水木格言》所说:用水浸泡石头,一百年也起不到作用。或者如老熊掰玉米棒子,掰一个丢一个,最后一个也没有吃进肚里。我们只是听经论传承,搜集法本,而不去实修也是没有很大意义。

我们如果能熟悉这些教言,时时以之衡量、要求自己,老老实实去实际修习,那很快就会变成如法的修行人。我想这些修法,主要依靠的不是智慧,有些人智慧很好,但他不一定去投入实际修习,有些人并没有很高智慧,但他将上师、善知识的教言当作真正摩尼宝一样顶戴,认认真真地奉行每一个学处,功德也就不断地增长。有些人眼高手低,不愿从小处着手去修,有些人自暴自弃:“这些我做不到,算了吧!”这两种都是我们修行要坚决杜绝的毛病。因为《入行论》除智慧品外,所讲的不是甚深见解,而主要是一些心念、具体行为引导,而且很细致地将修行人平时不如法的心念、行为讲得很详细。我们如果不是眼高手低,也不自暴自弃,而是踏踏实实地依教奉行,哪怕是只做到其中一个偈颂所说的要求,那就比得到摩尼宝还要有价值。


佛子不需学,毕竟皆无有;

善学若如是,福德焉不至?

对佛子而言,不需学的大小五明等知识是没有的,能善巧方便修学一切学处的行人,福德怎么不会迅速增长呢?

一个修行人发了无上菩提心后,为了利益广大有情,需要学习广博的知识。比如内明、因明、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及小五明等,世出世间的种种学问,必须要去学习、精通。佛陀说过菩萨行须从五明中去寻求;麦彭仁波切在《明镜论》中也赞叹学五明的功德,并引用佛经说:得地菩萨也要学习五明,何况是我们尚未登地的行人呢?

修学世出世间所有学问,通达万事万物的事相和真理,这是大乘行人利益众生、求证一切智智的道路。弥勒菩萨在《经庄严论》中说:如果没有精通五明,圣者也不会得一切智智果位。佛教历史上那些修学大乘佛法的高僧大德们,在这方面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典范。像麦彭仁波切,内明方面自是通达一切显密经续;在世间学问方面,从声明到牧业等种种世间技艺学问都留有精辟的著述。汉传佛教史上,唐朝一行禅师,是名扬中外的天文学家;明朝妙峰禅师在建筑工程、铸造方面,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专家。我们翻开高僧大德的传记,可以发现许多类似记载,为了利益众生,他们不仅修学出世法,世间法方面也需去精通,甚至一些小孩的游戏也要去学习。也可以说是基于这种原因,《六祖坛经》中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善学若如是,福德焉不至”——一个发无上菩提心的修行人如果去精勤修学世出世间学问技艺,福德怎不会时时刻刻地增长呢!因他所学的一切知识,如医术、木工、修钟表、养牛、种田……这些知识技艺使他无论遇到什么行业的人,都可以“同事”,可以有方便去利益度化他们。菩萨学习世间学问,不像世间一般的人,世间一些发心不清净的人,他们去学习世间学问,对众生、自己都不会有利;但大乘菩萨以菩提心摄持,他所学的一切都会转化为利益众生之力量。藏族人的俗话说:“智者以善巧方便摄受,一切都变成智慧;医术高明的医生,他眼中所有的草木全都是药材。”大乘菩萨所学的一切学问都会变成度化众生的善巧方便,因此他知识越多,积累资粮也就越快、越多。

我们在座都是发过菩提心的修行人,因此不要忽视这个教言,这不是作者个人观点,而是所有大乘修行人应该修习的教言。我们不能认为闻思几部经论,会念一两个仪轨,自己去专修一个法门就够了。要积累广大资粮、得到如来果位,摄受其他众生,必须要广闻博学世出世间一切学问,学得越多,对自他众生就会越有利益。


直接或间接,所行唯利他;

但为有情利,回向大菩提。

不论是直接或间接,一切作为都应该是为了利他;而且是为了利益有情,将一切功德都回向无上大菩提。

我们发了无上菩提心,进入大乘菩萨道后,所学所行,都应当是为了利益他人,为了无边无际的轮回众生得到解脱而行,除此之外,不应该去做其余事情。

饶益众生的事业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地饶益众生,如讲经传法,引导众生弃恶行善,或者布施衣食财物、救赎将要被杀害的有情而放生等等,有很多方法能够直接地饶益众生。关于放生,我一直恳劝大家,应该尽自己的能力去行持。不论你发心清净或不清净,在众生遭受杀害恐惧痛苦时,如果你有办法将它们救出来,那就是直接地救度众生,使它们从怖畏痛苦中得到解脱。在这个过程中,以放生仪轨加持它们,让它们听闻到佛的名号、经咒,种下究竟解脱成佛的种子,暂时也得到生人天善趣之福报。这种直接利益众生的善法,我们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也不能放松,哪怕只是去救护一个众生的生命,也值得大家去精进努力。我想你们当中谁也具足这种能力,即使最平凡的出家人或居士,你们也有能力劝别人放生或自己去解救几条生命。在现在这个时代,放生是最直接、最易行的救护众生,而且对弘扬佛法也具非常深远的意义。

对每一个众生来说,生命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在生命遇到威胁时,其余一切都愿意舍弃。牛羊等动物在遭残杀之际,它们都会大颗大颗地流泪,畏死之情与我们人类毫无区别,假如你们亲眼见到这些惨状,或者在此观想自己处于它们同等境遇,难忍的悲悯一定会自然生起,此时你为什么不快快向他们伸出救援之手呢!

直接饶益众生,对那些具备大能力的高僧大德来说,有无量善巧方便,如灌顶、传法、讲经、修法,通过他们的加持引导,无量众生趋入安乐、趋入解脱彼岸。但一般初学佛法者,没有这种能力,此时可采取另一种方式——间接方式饶益众生,这种方式包括自己诚恳地发菩提心、精勤地闻思修习等等,这一切都是间接利益众生。

不管是直接、间接,我们的行为应当是利他之行。本师释迦牟尼佛在《般若摄颂》中说:菩萨身口意三门行持,应当全部是利他之行,是众生得安乐利益之因。如果我们的一切心念言行,都能做到利益众生,那自己修学大乘佛法就确确实实有很大意义。如果表面上在利益他人,而实际上其发心是为自利,这样的行者离大乘佛法还差得很远。凡夫强烈执著自我,一切作为都是围绕着自利;而大乘菩萨以强烈菩提心愿,他每时每刻的作为,乃至梦中的心行,都是为了利乐众生,亦是众生安乐之因。我们应仔细观察自己的三门作为,区分自利和利他,努力向大乘菩萨的境界靠拢。有了真实、坚固的饶益众生之心愿后,自己的言行则能有力地利益众生。

在修持菩萨行中,所有善法功德都要毫无保留地回向给众生,回向给自他的究竟菩提。不管功德大小,只要你能作这种发愿、回向,就有不可思议的功德,对众生将有无法思量的利益。这一点,在《华严经》等许多经论中讲得非常清楚,在前面讲七支供时也说过。发愿回向能将善法功德总集起来,集中力量去成功愿望,这是饶益众生最殊胜的方便法。因我们凡夫暂时没有能力去广利众生,但修此方便法,以三宝不可思议的加持力及自己清净意乐的力量,对众生决定有广大利益。

将功德回向于无上菩提,除了有集中力量迅速达到目标外,还可以保持自己的功德善根不毁坏,乃至得菩提之前,这个善根不会消失,而且会越来越增长,如《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中所说:“譬如天雨一滴之水坠入大海中,其滴虽微,终无灭尽;菩萨善根愿向菩提,亦复如是,无有灭尽。”在本论第一品、第三品中也讲过回向的功德。我们做任何善事,立即回向无上菩提,这个善根乃至成佛之间不会失坏,而且还会不断增长,为自他带来无尽的利益。这种殊胜方便,我们一定要善巧地通达,时刻运用,使自己的一切利他之行,丝毫无漏地汇集于无上菩提道。


舍命亦不离,善巧大乘义,

安住净律仪,珍贵善知识。

我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舍弃精通大乘法义并守持清净菩萨律仪的珍贵善知识。

要修习大乘佛法,必须要依靠大乘善知识传授菩萨戒和大乘法义,依靠善知识的加持引导,自己才能顺利通达并进入大乘菩萨行的修持,才能生起修行功德。因此,如法依止大乘具相善知识,是大乘修行人一切功德出生之处,是修行的核心,一切想圆满菩提心的行人,宁舍生命也不能舍离善知识。

大乘具相善知识,应当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善巧大乘义”,他能够精通大乘法义,对菩萨学处能通达,能善巧摄受、引导弟子。如果他不是广闻博学,也要对大乘法门的整体有一定了解,通达其中内外密意;第二、他必须要安住于清净菩萨律仪。大乘律仪总言之包括于愿行菩提心,如果大乘善知识相续中有大慈大悲心,具足殊胜菩提心,则有了清净戒律的基础。如果不具菩提心,那任何人去依止,实际上得不到什么利益。真正具相的大乘善知识,必须要具足包括大悲与智慧的真实菩提心。这种上师是真正的如意宝,千百万劫中也难得遭遇。如果得到了这样的善知识摄受,那自己即使遇到命难,亦不能舍离。在《四法经》中说:“摩诃菩提,在有生之年,纵遇命难,亦应依止珍宝善知识。”依止上师的必要、功德与依止方法,我们已经反复讲过,历代传承上师也给我们有许多教言。在大乘法门中,如果学人不去依止一个具相善知识,那么佛陀的教言,没办法去全面理解、去摄集要义次第修行。没有善知识加持,自心相续也很难得到清净、成熟,无法从凡夫习气中解脱,修行也就始终无法成功。

大乘善知识是我们菩提道上的引导者,是教导与加持之根本,是我们修习佛法之眼目,所以,佛陀告诉我们,宁可舍弃生命,亦不能舍离上师。但是现在很多学佛者,上师说话稍微有点不合他的心意,或是他错误领会上师教言的密意而生起烦恼,马上就舍弃上师,甚至还要诽谤上师。他们选择上师就像在超级市场挑选商品一样,而且现在这种人特别多。这种行为的罪过无法估量,也是修法中最大违缘和不幸。我们有些人也许有类似不如法处,希望你们好好审察自相续,忏悔这些烦恼恶业。如果没有“舍命亦不离,珍贵善知识”的信心,你的修行肯定得不到成就。


应如吉祥生,修学侍师规,

此及余学处,阅经即能知。

应该如《华严经》中吉祥生传所说,去修学依止上师的方法。关于这些事师法及其余菩萨学处,只要阅读大乘经典就可以知道。

关于如何依止善知识,在《华严经》中的吉祥生传一品经文里,有比较详细的叙述。吉祥生是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之一的善知识。在那段经文中,记载了善财童子参访吉祥生子与吉祥慧女,他们告诉善财童子如何依止善知识。善财童子依教参访了很多善知识,进入弥勒菩萨的秘密坛城,最后又依文殊菩萨通达所有法门,善财童子因此而赞说了依止善知识的无量功德。我们在依止善知识过程中,应该依照经中所说的原则,不畏一切苦行,灭除所有邪见、违缘,如法地修学事师法。你们大部分人都看过《华严经》,我以前在五台山时也阅览过汉文本《华严经》,看到善财童子依止善知识的经历,自己确实有很大收获。善财童子依止过的善知识中,有各种各样显现,比如胜施婆罗门显得痴心非常重;还有甘露婆王,他以魔王的方式示现,显现出极大嗔心;还有婆须蜜多,她以妓女的形象示现在世间。如果我们见到上师显现出这些形象,可能会立即生邪见。但是善财童子紧守了吉祥生善知识的事师教言,未生丝毫邪见,以清净心如法地依止了这些大善知识,终得大成就。我们如果也能这样以清净心去舍命依止上师,则上师相续中的一切智慧能于自相续中迅速生起。

“此及余学处,阅经即能知”,关于这些依止善知识的学处,以及其余一切菩萨学处,只要去阅读大乘经典即能了知。本论中对于菩萨戒具体戒相没有详细讲解,在此所讲的是以正知正念去守护菩萨戒的根本方法。关于菩萨戒的具体学处,在大乘经典中《华严经》与《宝云经》叙述得比较详广;其他的如《地藏经》、《大乘四法经》等也有一些论述。作者在此告诉我们应该去翻阅这些殊胜经典,学习大乘菩萨的具体学处。

关于阅读藏经,我经常想:我们现在的佛弟子确实很惭愧,在这方面做得很差。世间各种职业有各种职业的知识,世人似乎对自己所从事行业的知识学得很广博、也很全面;而我们作为一个佛弟子,能通达十部经典的也很少。在藏文大藏经中,本师释迦牟尼佛所说经典译成藏文的有一百零八函,不要说全部,真正精通其中一函的学人也极少。在汉地学佛者中,也很少有人能通达多部经典。本师释迦牟尼佛给后人宣讲这么多经典,我们不要说能通达、讲习很多部,很多人就连看也没有看过就死去了。好不容易得到了暇满人身,但没有抓住机会去阅览这些百千万劫难遭遇的殊胜宝典,太可惜太可惜了!我们现在天天闻思经论,只是限于藏经中比较重要的几部,如果除了这几部,其余都放弃,这样确实太遗憾。无论小乘大乘经典,希望你们能抓紧时间,经常去阅读,将分别念融入佛的智慧大海中,长期这样去熏习,对自己修行定会有极大助进。


经中学处广,故应阅经藏;

首当先阅览,尊圣虚空藏。

经藏中广泛宣说了菩萨学处,所以应勤于阅览经藏;其中首先应阅览详述根本堕和忏罪法的《圣虚空藏经》。

在大乘经典中,详细广泛地宣说了菩萨学处,对菩萨各种行仪的细节,也有极其精微的阐述。我们要了解这些具体修持方法,应当深入经藏,精进地阅览。但是经藏浩瀚广博,从何处开始去读呢?如果你想真正了解大乘菩萨学处,则应首先阅读《圣虚空藏经》,此经有另一种译本又名《虚空藏般若波罗蜜经》,经中主要宣说菩萨根本堕罪及忏悔还净之方便,依虚空藏菩萨不共功德威力,圆满清净修学者的戒律。但是现在汉地的学佛者,对这部经似乎不是很重视。

大家仔细观察汉传佛教学佛者中间,传来学去好像常见的只有几部经,《无量寿经》、《金刚经》及《法华经》等等,其他许多经典都放在藏经楼了。很多人已出家多年,不要说去阅览众经,连十部经的名称都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唐玄奘、鸠摩罗什、义净这些大译师呕心沥血译出的宝典,现在似乎无人去重视了。

我们在修学佛法、生活过程中,有很多疑问难题急需解决,如果能去翻阅经论,不一定要去问上师才能解决。佛陀与往昔的大成就者、班智达们,将很多问题都清楚地写在经论之中,某某问题其本末枝叶、来龙去脉、如何解决等等,这些都讲得很细致。我们现在如果只是抱着几部经,去钻研基本的见地,而具体行处,无法弄出头绪。喜欢阅览众经的人都有这种经验:平时觉得非常为难的问题、很难对治的烦恼,往往就在不经意中翻开一本经论,得出了完整答案,一切疑难症结都冰释了。

佛陀的教言如果完全靠别人讲解、传授,这是不可能的。你们当中大部分人智慧也够,各种顺缘也具足,只要你们勤奋好学,一定能广博地通达佛陀的教言,能得到经藏中很多珍宝。能够真正有一批人去如是修学,去住持弘扬正法,佛教也就不会变得只有形象而已,望诸位努力!


亦当勤阅读,学处众集要;

佛子恒修处,学集广说故。

此外,亦应当再三研读《一切学处集要》这部论典。因为菩萨恒常修学的行仪,在《学集论》中有详广的论述。

“亦当勤阅读”,在藏文原颂中是“亦当再三阅读”的意思。作者在此特别教诫我们要深入仔细地研读《学集论》。《学集论》是作者依据阅藏时的经钞,整编而成完整的菩萨修学体系,有二十七个摄颂,长行四千二百颂,共十九品(汉文译本只有十八品,大正藏32册P75-145,共25卷)。这部论著叙述了广博的菩萨学处,引经有一百零五部之多,中间也有精辟的论议,《入行论》内容绝大部分出于《学集论》。如果不看《学集论》,要学好《入行论》,有很多地方恐怕是有些困难,因为《入行论》大都讲得较精简,而《学集论》是一切学处要义总集,讲得非常细致。列出其十九品的名称,大家也许就会从中看出一些:一、集布施学品;二、护持正法品;三、护法师品;四、空品;五、集离难戒学品;六、护身品;七、护受用品;八、清净品;九、忍辱品;十、精进品;十一、阿兰若品;十二、治心品;十三、念处品;十四、自性清净品;十五、正命受用品;十六、增长胜力品;十七、恭敬作礼品;十八、念三宝品;十九、增福品(此品在汉译本中附在十八品末尾)。寂天论师深入经藏,给我们留下了这部二十五卷的论著,希望你们真正想通达广大菩萨行仪的人,一定要去再三研读。


或暂阅精简,一切经集要。

亦当偶披阅,龙树二论典。

或者可以暂时先阅读比较精简的《一切经集要》。如果有余力,亦应去参看龙树菩萨所著的《学集论》和《经集论》这两部论典。

对上述那些广博的经论,如果没有时间去研读,作者告诉我们可以先读《一切经集要》。这部论典是作者在阅藏时的札记,词句、内容都很精简,以简明扼要的方式引用大乘经典宣说了大乘菩萨学处,极具有窍诀性。同时,如果条件允许,亦应去阅读龙树菩萨著的两大论典——《学集论》、《经集论》。阅读这些殊胜的论典,对大乘菩萨的各种学处,一定能很详细、全面地了解。

寂天论师作的《经集论》(即《一切经集要》),在汉文大藏经中也有,是宋朝法护译师译的,名为《大乘宝要义论》(大正藏32册P49-75,共十卷)。在藏文的《丹珠尔》中,也有寂天论师造的《经集论》,论中讲了人身难得、菩提心的珍贵、断除多种魔业、菩提心学处等内容。而龙树菩萨造的两大论著(《经集论》、《学集论》),汉文藏经中也许有,你们应该去找找。这些论著你们都应当去阅览,因为《入行论》是以窍诀形式讲菩萨行仪,而这些具体行仪在《经集论》、《学集论》中广有宣说。我们如果想让菩提心越来越增长,应将这些完整的修学体系弄清楚,在自心中有一个完整的理解、印象后,在实践中修习起来也就水到渠成,能很顺利地进行下去。


经论所未遮,皆当勤修学。

为护世人心,知已即当行。

凡是经论中未遮止之处,都应精勤地修学。为了维护世人对三宝的信心,所有了知过的学处都应该认真去行持。

总结而说,凡是在本师释迦牟尼佛与后来高僧大德所说的教典中,没有遮止之学处,我们都应尽心尽力去实践修行。在前面我们讲了许多有明显开遮的菩萨学处,对那些明显遮止与“不应顿时作”的行为,我们不能去明知故犯。除此之外,未遮止的都应去修习。当然未遮止的学处有几种情况:如不同程度的开许、劝导精进行持、或未作明文规定只要是对自他众生有益的行为,这些都包括在内。像这些学处并非是古代人的传统习惯,也不是一般人的教言,而是彻证万法本性的佛陀,给我们开示的胜妙正道,我们对此不应该有任何顾虑、犹豫,而应循之一步一步地去作,应该不惜生命去身体力行。

佛陀所说的这一切学处,其目的是让所有众生都获得究竟利益,让大乘佛子循之引导众生,对三宝生起信心、恭敬,渐渐趋入解脱之道。我们作为大乘修行人,为了维护世人对上师三宝的信心、对世间真谛(轮回因果)的信心,应当尽一切能力去修持所有学处。

不论你是出家人或者在家修行人,如果不去维护众生的信心、贤善意乐,那证明你修学佛法已经偏离了方向,你的菩萨戒也不清净。无论藏汉地区哪个时代的高僧大德,他们对护持世间人的信心特别重视,为了众生不退失信心、善根,他们处处都严格遵循律仪去取舍。在做事情时,无论巨细,都去考虑别人会不会因之而对三宝生邪见、产生怀疑,因此而认认真真、不厌其烦地将大大小小每一件事很稳妥地做好,向他人交代清楚,如果考虑到某件事会引发他人不信时,立即“如树安住”,放弃行动。

我们在听闻了菩萨学处后,也应为了保护世人对三宝的信心,为了让世人得到利益,应尽一切力量去切实地依照学处行持,不能将这些学处放在书面上、停留在口头上。这是真正关系到利益众生和弘扬佛法的大事,在《宝鬘论》中说:“如行非法事,世人皆不喜,一念恶心招,多世痛苦果。”在《宝云经》中也说:大乘佛子为了保护众生,圆满资粮,一切言行应该如法调驯寂静。这些教证都说得很明白,我们按律仪如法地行持,一方面自己能积累资粮,另一方面能维护世间人对三宝的信心,保护他们的福德善根,于内于外,都关系重大。如果以为护持律仪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无关他人,这是错误的观点。当然,一个修行人触犯学处,如果不忏悔,就一定会感受痛苦,因果不会虚妄,这是没什么说的。但是他违犯学处,危害的不仅仅是他个人,还要关系到佛法弘扬和他人升堕。因为他人见到修行人的放逸行为,会以此而退失信心、生起邪见、甚至诽谤三宝,导致他们造恶业而堕落恶趣,也导致世人对三宝失去信心。

我们明白这些道理后,如果还不去谨慎地守持戒律,那就根本算不上佛教徒,更不用说是大乘菩萨了。作为一个佛教徒,对众生心怀慈悲是基本品质,而真正的大乘佛子,他每时每刻都会关照众生,每时每刻都会去摄持众生、饶益众生。很多众生的善根、信心,如同火苗刚生起来一样,很脆弱,没有外界助缘无法盛燃。大乘菩萨如果不去帮助引导他们,而去造违缘,他们的“暂萌修福意”刹那就灭尽了。众生对三宝的信心,修正法的善意,很不容易发起来,一旦生起来遭到挫折而毁坏了,确实非常可惜,比失去任何有漏财产都可惜。如果不遭违缘,他们能依此善根,渐渐地得到引导,进入究竟解脱道,而现在因别人不如法的行仪,将这种大福德根因毁坏了,这个损失无法估算,而这个造违缘者的过失也无法计量。

所以,大家一定要如理如法地行持学处,去护持“世人心”。如果有能力,应尽量让别人增上对三宝的信心。如果没有这种能力,也应竭尽全力不去放逸行事,以防摧毁世人的信心和善根,导致自他生生世世的痛苦。

辛二、(认本体而摄品义):


再三宜深观,身心诸情状;

仅此简言之,即护正知义。

于一切时中,以智慧再三审观身心三门之状态,总摄而言这就是守护正知的要义。

此偈是本品内容的总结。在本品中,阐述了我们受持菩萨戒后,为了守持学处,而以正知正念守护身心。这些内容综合总摄而言,就是教诫我们于一切时中,应如法地以智慧观察三门,不为烦恼所转,不陷于无记状态,而使自己的作为顺于学处。这件事,是修行人首要大事。因为凡夫人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不省察自己,经常对自己的心念言行不能及时如实地了知,不能如法去舍,以此而经常为烦恼所转造恶业。假如我们在每一个行为前,都能用智慧去观察,如法地分辨取舍,那怎么会有造恶业的机会呢?

本品一百多个偈颂,在此总结归纳其内容,得出了我们护持学处的窍诀——“再三宜深观,身心诸情状”。这也就是护持正知不失坏的要义、性相。大乘修行人如果在日常中能经常行持这个窍诀,他的学处定能守护得非常清净,能广大地利益自他。佛经中说:菩萨恒时审察自心,是在行善抑或造恶,如行于善法,则生欢喜,并随喜而生定解;如行于恶法,则生不喜,尽一切方便制止恶业。恒时以警醒的心态去观察自三门,弃恶行善,这种人可称为真正的修行人,真正的智者。龙树菩萨说过:善妙地观察自己的身语意,于明觉状态中去利益自他,此即智者。大家都想做智者,当尽自己一切力量去修持此窍诀。


法应恭谨行,徒说岂获益?

唯阅疗病方,疾患云何愈。

这些学处需要身体力行,只是口头上说说,怎么能获得利益呢?就像只是阅读治病的药方,疾病怎么可能会治愈呢?

这一颂是劝导我们如教实际修习的教言。前面讲述了以正知正念护持自心,护持菩萨戒的种种方法,这些法都要求我们听闻后去躬躬谨谨地实践修习,并不是口头上说说算了。我们如果只在口头上说“护持正知正念”,而不去实际修习,不可能做到调伏烦恼、守护学处,大家对此应该要有一个很清楚的了解。我们听闻佛法,一定要在内心生起信心、理解,然后应老老实实地付诸实践,这样才能真正地降伏自心烦恼,获得利益。如果只是在名相言词上去说,纵然你能讲得天花乱坠,而不去埋头实干,说食不饱,这种人无法获得真正法益。如同一个病人,只去阅读药方,而不服药,纵然是最对症的妙方,也无法对疾病起作用。龙树菩萨也说过:“虽学多论,不修无益;虽持明灯,盲者无利。”盲人手中虽然持着明灯,但对他们自己一点利益也不会有;只是听闻佛法而不去实践修习的人,也是如此。佛经中也说:“此法若不修,不见真法性;如人临溪涧,不喝岂除渴。”

我们学佛,首先要闻思正法,闻思后必须要去修行。听闻佛法当然有功德,但要治愈自相续中的烦恼疴疾,必须要按闻思到的佛法妙方去服用良药。于实践生活中以佛法为标准来衡量、要求自己,改过除习,这就叫服用正法甘露,实践修行。修行并不一定要你整天闭关,而是要你保持正知正念,净化自心烦恼染污。如果不能保持正知正念,天天住在山洞里也不是真正的修行人。有些人喜欢远离人群,以为这样就是修行,这并不一定,如果你不能依佛法去行持,恒时以正知正念观察自三门,就像憨山大师所说:“讲道容易体道难,杂念不出总是闲,世事尘劳常挂碍,深山静坐也徒然。”我们的修行不要寄托在外境上,听闻正知品中所述的修行窍诀后,走路、说话、吃饭、睡觉……任何时候,都应如说去以正知观察三门,以正念恒系自心,渐渐地改变不良习气,使一切行为都步入正道,成为一切心念、言行都如法如理、都能利益自他众生的真正佛子!

多言无益,唯望诸位恒时观身心,安稳如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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